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姜初挂断电话的“嘟”声，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骆伟张着嘴，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他却毫无知觉。

老K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而监制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想看清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格莱美评委？

《滚石》杂志封面？

整个学院为您服务？

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这几个关键词，他们还是捕捉到了。

那个在电话里卑微到尘埃里的老人，到底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骆芊身上。

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听懂了对话的人。

此刻，骆芊的脸白得像纸，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骨节凸起，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她看着那个跳下椅子，拿起平板，若无其事地继续观看动画片的姜初。

看着他那两条在椅子边缘晃悠的小短腿。

一个荒谬、恐怖，却又无比贴近真相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

她第一次，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产生了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他……真的只有八岁吗？

骆芊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脚步有些虚浮。

她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

同一时间。

辰小华的私人休息室里。

“砰！”

一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碎成一地晶莹的残渣。

辰小华抓着手机，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大卫·陈带着哭腔的英语。

“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必须退出！我不能再跟您合作了！”

“为什么？！我们签了合同！”辰小华咆哮。

“合同算个屁！我老师的老师亲自打了电话过来！他说如果我不退出，就让我滚出这个行业！永远！”

大卫·陈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华，你到底得罪了谁！”

辰小华还想再骂，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老师的老师？

经纪人王姐脸色同样难看，但她比辰小华要冷静。

“冷静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她快步走上前，“大卫·陈退出了，主打歌怎么办？莉莉娅那边……”

“莉莉娅那边也黄了！”辰小华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她说大卫·陈不干，她也不干了！”

王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王炸”还没出手，就直接在手里自爆了。

休息室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半晌。

辰小华慢慢直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迷人”微笑。

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森然的冷意。

“很好。”

他轻声说。

“州草工作室……姜初……”

他转头看向王姐，眼神平静得可怕。

“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媒体和营销号。”

“把之前准备的宣发费用，翻倍。”

“我不管他们用了什么盘外招，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王。”

“用钱，用流量，用热搜，把他们给我活活埋了！”

……

第二天。

骆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工作室。

她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姜初那张故作老成的脸，和他挂断电话后，那句轻描淡写的“垃圾清理完毕”。

担忧，好奇，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些情绪在她脑海里盘旋，最后，全都变成了一段旋律。

她看到姜初正背着小书包，准备跟着老K去会议室。

“喂！小孩！”

骆芊几步上前，直接拦住了他。

姜初抬起头，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干嘛？”

骆芊没好气地将一叠手写的乐谱，塞到他怀里。

纸上还有未干的墨迹和淡淡的咖啡渍。

姜初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乐谱。

旋律很简单，和弦的进行甚至有些稚嫩，但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一股干净和温暖。

歌名，只有两个字——

《萤火》。

“这是音乐总监给你布置的作业！”

骆芊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口吻，眼睛却瞥向别处，不敢看他。

“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弹这首！”

“听见没有！”

她加重了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

姜初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那双写满了“我很凶，别惹我”却又藏着一丝关切的眼睛。

他活了两辈子。

第一世，在刀光剑影里打滚，所有的一切都是交易，是算计。

这一世，在这个新家里，母亲的爱是内疚的补偿，继父的示好是利益的交换。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送给他一份，不含任何杂质，不求任何回报的礼物。

一份来自“姐姐”的，笨拙又纯粹的关怀。

像一张护身符。

姜初那颗早已被世俗磨出厚茧的心，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不疼，有点痒。

他收起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里没有了算计和伪装。

他看着骆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一个八岁孩子的干净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姐。”

这一声“姐”，清脆，真诚。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骆芊的心湖。

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

“谁、谁是你姐！别乱叫！”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姜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了。

这只一直竖着尖刺保护自己领地的刺猬姑娘，第一次，主动向他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

……

宣发大战，正式打响。

辰小华的团队，用钞能力向全网展示了什么叫“顶级流量”。

《辰天王新专，未发先火，预售一小时破千万！》

《神秘合作对象即将揭晓，辰小华再创乐坛神话！》

《全网期待！辰小华新专辑发布会倒计时！》

热搜榜前十，辰小华一个人就占了五个。

无数营销号和乐评人疯狂吹捧，将这张专辑定义为“年度神专”、“九州乐坛的希望”。

与之相比，州草工作室这边，安静得像坟墓。

嘲讽和看衰的声音，淹没了整个网络。

“笑死，州草工作室装死呢？不是要同一天发布吗？”

“碰瓷失败，现在怂了？晚了！”

“坐等林樊被碾压成渣，这将会是娱乐圈年度最大笑话！”

就在全网都以为州草工作室已经放弃抵抗，准备躺平任嘲的时候。

下午三点。

州草工作室那个长草的官方微博，终于更新了。

没有预告，没有海报，没有华丽的文案。

只有一张纯黑的图片，和一句奇怪的话。

“从明天起，我们将为您讲述，《一个‘小丑’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