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最大的酒楼，悦来客栈，二楼的雅间里，一场特殊的酒宴正在进行。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丝绸长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双小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精光。
他就是锦绣阁的掌柜孙德海。
他的对面，王俊彦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通则像个店小二一样，站在旁边，亲自给两人斟酒布菜，脑门上的汗就没干过。
孙德海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王老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上次是我那手下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老弟，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颇为豪迈。
王俊彦扯了扯嘴角，也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却未发一言。
他心知肚明，今日这顿饭，绝非寻常美味。
孙德海亲自从县城赶来，姿态又放得如此谦卑，所图必然非小。
果然，三杯酒下肚，孙德海切入正题。
“王老弟，明人不说暗话，你那几样货我已看过，确实是好东西。”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肴。
“但好东西也得看在谁手里卖，放在钱掌柜这小庙里，未免屈才了，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几双。”
钱通在一旁听得脸色红白交替，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孙德海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我的意思是，咱们合作，你的作坊，以后就专门为我们锦绣阁供货，价钱好商量。”
“鞋子我给你提到三块五，帽子两块五，比钱掌柜这里高得多。”
“而且我保证，每个月至少采购你五百双鞋，三百顶帽子，你看如何？”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不仅单价提升，还附带一个庞大的保底订单。
一个月下来，光是纯利润，就能达到上千块。
对于刚刚起步的野猪岭作坊而言，这简直是天降馅饼。
连钱通都听得心跳加速，他紧张地注视着王俊彦，生怕他一口应允。
若王俊彦真与锦绣阁达成合作，他这个中间商，便彻底无用武之地。
届时，以王俊彦的性子，他这聚宝斋能否继续经营，都成了未知数。
王俊彦却仿佛置若罔闻，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
待将口中食物咽下，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孙德海：“孙掌柜，你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孙德海脸上的笑容一僵。
王俊彦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独家供货，保底订单。”
“听着是挺美，可我要是答应了你，我这作坊，就等于成了你锦绣阁的一个车间。”
“以后是做大还是做小，是生还是死，不就全凭你孙掌柜一句话了？”
“我王俊彦的命，不喜欢攥在别人手里。”
孙德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收起了那副和气的笑容，小眼睛里透出几分阴冷。
“王老弟，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年头有钱大家一起赚，你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碾几颗钉？”
“青阳镇你说了算，可到了县城，你那套就行不通了。”
王俊彦笑了：“是吗？我倒想试试，行不行得通。”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钱通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今天就不该来，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小鬼在旁边，随时都可能被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孙德海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敬地对孙德海鞠了一躬，然后目光转向王俊彦，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那汉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孙掌柜，马爷让我给您带个话。”
“他说，县城里的生意有大家的一份，谁要是想一个人独吞，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孙德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马万年？他让你来的？”
“马爷还说了。”那汉子根本没理会孙德海，只是死死地盯着王俊彦。
“他说，有的人手伸得太长，不该管的事也管。”
“前两天，他刚收了一条无家可归的疯狗，那狗说她很想念野猪岭的乡亲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俊彦的眼神，骤然变冷。
疯狗？野猪岭？他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白玉凤！
原来她被赶出村子后，竟然被这个马万年给收留了。
而这个马万年，听口气是孙德海在县城里的死对头。
今天这场鸿门宴，越来越有意思了。
孙德海想用独家供货来套牢他，而马万年则派人来威胁他，还拿白玉凤来恶心他。
这两拨人，一唱一和，目的都是他手里的独门生意。
“你回去告诉马万年。”王俊彦缓缓站起身，他比那个汉子高出半个头，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让他把狗链子拴紧了，要是再敢放出来乱叫，下一次，我就不是打断狗腿那么简单了。”
“我会亲手扒了它的皮。”
那汉子被王俊彦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小子，你敢跟马爷这么说话，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俊彦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王俊彦已经出现在那汉子面前，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那汉子一百五六十斤的身体，在王俊彦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仔。
他的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着，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在我吃饭的时候吵。”王俊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手腕一抖，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咔嚓！”那汉子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王俊彦随手一扔，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昏迷的混混扔在了雅间的角落里。
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孙德海和钱通全都吓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呆若木鸡地看着站在原地，掸了掸衣袖的王俊彦，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一言不合，当场动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如此风轻云淡！
王俊彦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玩着空酒杯，抬眼看向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的孙德海。
“孙掌柜，咱们刚才谈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