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黑风山脉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山风呜咽,像是冤魂的哭泣。

野猪岭祠堂前,火把猎猎作响,将十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何山和护卫队的十个小伙子,已经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劲装,腰间挎着锋利的裁皮刀,手里拿着新打造的长矛,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和一次实战,他们身上已经褪去了青涩,多了一股军人般的肃杀之气。

耿老头和耿三父子俩,也换上了一身猎户的行头,背着弓箭和土铳,脸上是山里人特有的凝重。

秦嫣然和村里的女人们,给每个人的水袋里都装满了水,又在他们怀里塞了几个热乎乎的馒头。

没有太多的言语,但那一份份担忧和期盼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屋子里,王俊彦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他脱下了平日穿的布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这是他让秦嫣然用最结实的布料,按照他的要求缝制的。

他将那把百炼钢猎刀绑在小腿外侧,又从一个尘封的木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军用十字弩,是王俊彦有了钱之后,专门找来工匠,打造的大杀器。

弩身由特殊的合金打造,通体漆黑,结构精密,比这个时代任何的弓弩都要强悍。

他熟练地给弩上了弦,又在腰间的箭袋里,插满了二十支三棱破甲箭,箭头发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当他从屋里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暗。

他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即将展开杀戮的猎豹。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备好了!”十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出发。”

王俊彦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便率先朝着后山走去。

队伍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像一群黑夜里的狼。

耿老头走在最前面,他像一只真正的老猿,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他时不时地停下来,蹲下身子,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血迹到这里就少了,它们往那个方向去了。”他指着一片更加幽深的密林,压低声音说:“前面是乱石坡,地形复杂,是那帮畜生最喜欢待的地方。”

“把火把都灭了。”王俊彦下令。

火把一灭,周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护卫队的小伙子们顿时有些紧张。

“都别慌,跟紧了,五人一组,背靠背,用绳子连着手腕,防止被冲散。”

王俊彦的声音冷静地在黑暗中响起,像一剂定心丸。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王俊彦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远处,树林一阵**,很明显,那里有不少畜生活动。

豺群!

他做了一个手势,耿老头立刻会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桦树皮做成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

这是猎人之间联络的暗号。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就地寻找掩体,屏息戒备。王俊彦则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一块高大的岩石,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弩。

他锁定了豺群。

这群红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足有二十多只。

它们正围在一起,撕咬着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从衣着上看,正是失踪的王三叔。

护卫队里,一个跟王三叔沾亲带故的小伙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握着长矛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冷静!”何山一把按住他,低声喝道:“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听彦哥的命令!”

王俊彦的眼神冰冷。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寻找豺王。

豺王通常体型最大,毛色最深,而且在进食时,会占据最好的位置。

很快,他就在尸体的头部位置,发现了一头明显比其他豺要大上一圈的公豺。

它正撕咬着王三叔的头颅,姿态凶悍而残忍。

就是它了!

王俊彦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了十字弩的扳机上。

风声、心跳声、远处豺群进食的咀嚼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瞄准镜中心,那个不断晃动的目标。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机会来了!

那头豺王似乎吃饱了,它抬起头,仰天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嚎叫。

就在它头部上扬,喉咙完全暴露出来的瞬间,王俊彦扣动了扳机!

“咻!”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黑色的弩箭,如同死神的毒牙,跨越了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射入了豺王的喉咙!

“嗷……”

豺王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豺群都炸了锅。

它们惊恐地看着倒地的首领,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吼,却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就在它们混乱的瞬间,耿老头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点燃引线,奋力扔向了豺群的中央。那是一个土制的炸药包

!“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四溅。

离得近的几只红豺,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豺群彻底陷入了疯狂和混乱之中。

它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就是现在,上!”王俊彦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何山和护卫队的小伙子们,怒吼着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他们按照王俊彦教的阵法,三人一组,组成一个小的攻击三角,长矛在前,短刀在后,互相掩护,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混乱的豺群之中。

“噗嗤!”

何山一马当先,手里的长矛精准地捅穿了一头红豺的胸膛,他大吼一声,用力一挑,将那头畜生的尸体甩了出去,砸倒了另一头扑上来的红豺。

其他小伙子也鼓起勇气,用手里的武器,跟这些凶残的野兽战在了一起。

耿三则用他那百步穿杨的箭法,不断射杀着那些企图从侧翼攻击的红豺,为护卫队提供着精准的掩护。

而王俊彦,则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战场上穿梭。

他手里的猎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花。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全都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招。

抹喉、刺心、断腿……

那些在村民眼中凶残无比的红豺,在他的刀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进入了白热化。

护卫队虽然勇猛,但毕竟经验不足,很快就有人受了伤。

一个叫王小虎的小子,被一头红豺扑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咬断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俊彦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一脚将那头红豺的脑袋踩进了地里,只听咔嚓一声,那红豺的颈骨便被他硬生生踩断了。

“别分心!”

王俊彦冲着吓傻了的王小虎吼了一声,反手一刀,又解决了一头偷袭过来的红豺。

王小虎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王俊彦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背影,捡起长矛,再次冲入了战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豺群的数量越来越少。

它们终于感到了恐惧。这些畜生虽然凶残,但并不傻。

在首领被杀,同伴死伤惨重的情况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嗜血的欲望。

不知是哪头豺先发出了一声哀鸣,转身就跑。紧接着,剩下的七八头红豺,也纷纷掉头,夹着尾巴,亡命般地逃向了密林的深处。

“别追了!”

王俊彦下令道。穷寇莫追,尤其是在这复杂的夜间山林里。

战斗结束了。

祠堂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红豺的尸体。

护卫队的小伙子们,个个带伤,人人挂彩,拄着长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身上混杂着自己的血和豺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劫后余生的兴奋,是战胜强敌的自豪,是亲手为乡亲报仇的快意。

他们看着站在尸体堆中,手持滴血猎刀的王俊彦,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当这支疲惫而胜利的队伍,抬着王三叔的遗体,拖着一长串红豺的尸首,回到村口时,一夜未眠的村民们,全都涌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豺尸,看着那一个个虽然带伤但精神昂扬的年轻人,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宛如山神般的男人,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在拜神,也不是在拜官,他们是在用这种最古老、最淳朴的方式,向他们的守护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王俊彦站在晨光里,看着跪倒在地的乡亲们,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地和这片土地和这些人,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过客,而是野猪岭真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