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毒蛇,钻进了王大嘴的心里。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王俊彦那张笑脸背后,藏着天大的阴谋。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红了:“他娘的,我说呢,他这是踩着咱们老王家的尸骨往上爬啊!”

“小声点,大嘴哥。”王癞子假意劝道。

“现在人家势大,咱们惹不起。不过嘛,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是靠作坊挣钱吗?咱们就从作坊下手。”

“怎么下手?”

“我听说,孙掌柜送来的那批新皮子,金贵得很。要是不小心出了点差错,比如被火烧了,或者被水泡了。”王癞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他王俊彦拿什么给供销社交差?到时候赔钱都赔死他,看他还怎么在村里当他的土皇帝!”

王大嘴的呼吸急促起来,酒精和贪婪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抓住王癞子的手:“干了!不过,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得找个替死鬼。”

“放心,我都想好了。”王癞子阴恻恻地笑了。

“就让那个刚死了爹,脑子不清醒的王四去干。他现在对王俊彦感恩戴德,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夜色渐深,一场针对王俊彦的阴谋,就在这小小的农家院里,悄然酝酿。

第二天,作坊里,秦嫣然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几个平日里跟她有说有笑的妇人,今天见了她都有些躲闪。

休息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王三叔的死,有蹊跷。”

“可不是,哪有那么巧的事。我看呐,这彦哥,心黑着呢。”

秦嫣然的心,猛地一沉。

她走过去,那两个妇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散开了。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王俊彦。

王俊彦正在灯下,画着一张图纸,那是他根据记忆画出的简易版缝纫机结构图。

听到秦嫣然的话,他连头都没抬。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可是。”秦嫣然有些着急:“这些话太难听了,要是传出去,会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王俊彦放下手里的笔,拉过秦嫣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的名声,是靠刀子和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别人一张嘴夸出来的。有那功夫去堵别人的嘴,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咱们的鞋子卖到京城去。”

他捏了捏秦嫣然的鼻子,笑道:“放心,一群只会嗡嗡叫的苍蝇,掀不起什么风浪。蹦跶得越高,只会死得越快。”

他的语气轻松,但秦嫣然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

王俊彦嘴上说不在意,但行动却很诚实。

第二天,他就把何山叫到了跟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何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兴奋。

他最喜欢干这种有挑战性的活儿了。

于是,村里人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首先,是那批孙德海送来的,据说金贵无比的新皮料,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送进作坊的仓库,而是被单独存放在了祠堂旁边一间新搭的,看起来不怎么牢靠的木棚里。

其次,是护卫队的巡逻。

以前何山他们是白天黑夜轮班巡逻,但这几天,一到晚上,祠堂附近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何山带着他那帮小子,天天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喝酒吹牛,好像把看守仓库的职责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反常的举动,在村民们看来,是王俊彦自大托底的表现。

但在王癞子和王大嘴眼里,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

“看见没?我就说他王俊彦现在是昏了头了!”王大嘴躲在暗处,看着空无一人的祠堂,激动得直搓手。

“这么好的皮子,就这么扔在一个破棚子里,连个看门狗都没有,这不是等着我们去动手吗?”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王癞子也是一脸的狂喜。

“今晚三更,就让王四动手。我们俩在村外接应,只要火光一起,咱们就立马开溜,去县城投奔马爷,到时候,咱们就是大功臣,吃香的喝辣的,指日可待!”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下午,王癞子就找到了王四。

王四自从被豺群吓破了胆,整个人就变得有些浑浑噩噩。

王癞子添油加醋地把那套王俊彦借刀杀人的阴谋论又说了一遍,还声称自己是无意中听到了王俊彦和耿老头的密谋。

本就精神脆弱的王四,哪里经得住这般蛊惑。

他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同伴,想到自己那条几乎残废的胳膊,再想到王俊彦那张虚伪的笑脸,一股混杂着恐惧和仇恨的火焰,瞬间就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怎么能这样……”王四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你醒悟得还不晚。”王癞子拍着他的肩膀,塞给他一个火折子和一小包硫磺。

“今晚三更,去把祠堂旁边的料棚点了。这是为村里除害,也是为你自己报仇,事成之后,你赶紧往后山跑,我们会在那里接应你,带你远走高飞!”

王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野猪岭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祠堂旁边。

正是被仇恨冲昏了头的王四。

他看着眼前那个简陋的木棚,心脏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火折子,正要吹燃,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王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感觉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山将昏过去的王四拖到一边,对着黑暗中做了个手势。

黑暗中,王俊彦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面色铁青的村长王老根,和一脸鄙夷的耿老头。

“彦哥,都按你说的,人抓住了。”何山有些兴奋地邀功。

“嗯。”王俊彦看都没看地上的王四,只是淡淡地问道:“鱼饵已经咬钩了,那钓鱼的也该收网了。”

他转向耿老头:“耿老,那两条在村外等着溜之大吉的货色,就劳烦您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