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麻烦旋即找上门来。

彼时,王俊彦与钱老龟正在客栈中清点货物,悦来客栈外的小巷,陡然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叫骂声打破了宁静。

“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数十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团士兵,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将小小的客栈围得密不透风。

客栈老板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前去。

“军爷,军爷,这是怎么回事?小店可是正经生意,按时纳税的啊。”

一个身着军官制服、嘴边留着一撮仁丹胡的男人,一脚将他踹开:“少废话。”

“我奉我们团座的命令,来抓捕一伙冒充商贩、实则通匪的山耗子!”

“说,是不是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山里人住进来了?”

这军官,正是马万年手下的另一个心腹,稽查队队长赵四。

李三被俘的消息已然传回县城,马万年暴跳如雷。

他虽暂时不敢再派大部队进山,但绝不容忍王俊彦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逍遥法外。

客栈老板哪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王俊彦他们所住的院子。

赵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一挥手。

“给我冲进去,活的死的都行,团座有重赏!”

“我看谁敢!”一声冷喝从院子里传来。

王俊彦和钱老龟并肩走了出来。

王俊彦手中未持枪,只是将那份商会文书拿在手里,神色平静。

而他身后的石头等人,则已将快枪的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赵四看到钱老龟,明显一愣,气焰也收敛了几分。

“钱掌柜?您怎么在此处?”

钱老龟在青阳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都需给几分面子。

他赵四虽是马万年的心腹,也不敢轻易得罪。

“我为何不能在此处?”钱老龟冷哼一声,用拐杖指了指王俊彦。

“赵队长,你这阵势可不小啊。”

“这位王掌柜,是我聚宝楼新聘请的采办大掌柜,你带着这么多人,荷枪实弹地闯进来,意欲何为?”

“想抄我聚宝楼的家吗?”

“王掌柜?采办?”赵四一脸茫然,他看看王俊彦,又看看钱老龟,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情报里不是说,这是一伙从山里来的泥腿子悍匪吗?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聚宝楼的掌柜?

“怎么,赵队长不信?”王俊彦晃了晃手中的文书。

“这是县商会盖了章的,白纸黑字,赵队长要不要亲自过目一下?”

赵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深知,今日这事棘手了。

倘若对方只是普通山民,他有一百种办法将他们置于死地。

但如今对方扯上了聚宝楼和商会,就如同穿上了一层铠甲。

他若敢强行行事,便是公然与整个县城的商界作对,这个责任他担当不起。

“钱掌柜,您别误会。”赵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也是接到线报,说有匪徒混进了城。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算了。”

他嘴上说着算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王俊彦,那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明白今日若就此离去,回去无法向马万年交代。

突然,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他话锋一转,指着王俊彦身后的石头等人:“不过嘛,就算是商会的人,也不能私藏军火吧?”

“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里面有拉枪栓的声音。”

“按照县里的治安条例,这可是重罪,来人,给我进去搜!”

这是要撕破脸皮了。

钱老龟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可以保住王俊彦的身份,但私藏军火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一旦坐实,他也保不住。

石头等人顿时紧张起来,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

一场火并,似乎一触即发。

“慢着!”

王俊彦却突然笑了,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侧过身,让开了路。

“赵队长想搜,尽管请便,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

“我们野猪岭货栈,是专门为聚宝楼采办山货的。”

“这山里豺狼虎豹众多,没有几杆打猎的土枪防身,如何能行?这些猎枪可都是在商会备过案的。”

赵四冷笑:“猎枪?你唬谁呢?我听那声音,分明是快枪!”

“是不是,赵队长进去看看便知。”王俊彦从容说道。

赵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他带着两个亲信,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七八个汉子靠墙站立,手中果然都拿着枪。

但当赵四看清他们手中的枪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确实是枪的形状,有枪管,有枪托,但枪身的关键部位,却被拆得七零八落。

枪机、撞针这些核心零件,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木头和铁疙瘩。

这哪里是枪,分明是一堆破铜烂铁!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四指着那枪,结结巴巴地问道。

石头学着王俊彦的样子,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军爷,这就是我们的猎枪啊,山路崎岖难行,怕磕了碰了。”

“我们就把一些不经碰的零件拆下来,另外放置了,您看这不都在这儿吗?”

说着,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箱。

赵四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堆零零散散的枪械零件,全都抹上了油,用布包得好好的。

他彻底无言以对。

枪是枪,零件是零件,拆开了,怎能说它是完整的军火?

这就如同指着一堆砖头,硬说它是一栋房子,根本站不住脚。

“赵队长,看清楚了?”王俊彦的声音从门外悠悠传来。

“我们是正经商人,可不敢做违法之事,您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这儿,还忙着点货呢。”

赵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犹如开了个染坊。

他知道自己今日被耍了,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叫王俊彦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他想离开,又觉得颜面尽失。

就在这时,巷子口又传来一阵**。

一个身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中年人,在几个商会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钱老板,我听说有人要查封你的货栈,怎么回事啊?”

来人正是青阳县商会的会长,曹思源。

钱老龟一看到他,立刻迎上前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曹会长听完,推了推眼镜,走到赵四面前,脸色一沉:“赵队长,马团长就是这样管教手下的吗?”

“无凭无据,就敢带兵冲击我们商会的注册商户,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们商会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赵四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知道,今日这马蜂窝,算是捅大了。

“误会,曹会长,这都是误会!”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然后狠狠地瞪了王俊彦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便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撤走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王俊彦看着赵四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他和马万年的仇怨,已经越结越深。

下一次的交锋,恐怕就不会如此轻易收场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短暂的和平,尽快武装自己,武装野猪岭。

因为真正的战争,随时可能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