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
每个女人都有她的妩媚之处,寄北也不例外,我第一次见寄北的时候,她的妩媚张扬的到处都是。
寄北个头不高,圆脸,眼睛不大,不是属于非常有神的那一种,有些胖,寄北的胖与别人的不同,寄北的骨架很小,胖在胸前和背后,寄北的胸很大,一般的乳罩都不能用,要找最大号的,因为太重,还总是有些下垂着,寄北背上的肉很厚,每次洗澡,我帮她搓背,总像是搓在棉花上,使不上一点劲,害得她老抱怨我不使劲搓。寄北的头发也黄黄的,软软的,总是不太长的梳在脑后,扎成马尾的形式。寄北也不会温柔,讨论问题总是象在吵架。
可寄北就是很妩媚,那种一看见她就让人想起“妩媚”这个词的妩媚。
我与她最初的一次见面是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她那时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像是江南人,可后来时间一长,就知道了她在姥姥家住的时间太长,口音怎么也变不回来。
有一次寄北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我学会了讲普通话,你听听,怎么样?”我怎么听都是老样子。那是寄北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市里一所中学教书,那个中学对教师的普通话要求非常严格,寄北没办法,使劲练了很长时间,跟着电视录音学习。我闭口不语,她很失望、很灰心的样子。
寄北总是发牢骚,见了面听到的总是她不间断的报怨,报怨这个,报怨那个;报怨这事,报怨那事。通常情况下,我都是给她发e-mail,因为文字中的她总还是平和一些的。尽管这样,她也还是很妩媚的,终而至于她在原来的学校呆不下去了。
“那又不是我的错,”寄北一点也不在乎,“与其在学校闷的人坏掉,倒不如换个地方。”我很惊恐,有了工作辞掉,并且人事关系,所有的都不要了,总是惊人之举。我打电话给她。她说:“你听说过青蛙理论么?说一只青蛙,如果用热水烫,青蛙会迅速从水中跳出来;如果把青蛙放在冷水中,慢慢加热,直到沸腾,这时青蛙再意识到向外跳,就已经晚了,最后只有死掉了。我要做第一只青蛙。”她的理论水平很高,在给我讲完青蛙理论后,她的确是拍拍屁股走人了,说是找地方学习考研了。我想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虽然依她的性格,她会这么去做,可是中间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故事。寄北是一个那么爱制造故事的人。
寄北和李隐的再次相逢是在一次酒场上,你知道市里初中高中的家长为了使自己的孩子得到照顾,总是请所有代课老师及领导吃吃饭什么的,寄北所在班的孩子家长自然也不能免俗,这一次好像是李小意的家长请客。寄北虽然有些叛逆,当寄北人情世故却做的很好,也是她的得意之处。更何况有人请吃饭送东西并不会有亏于自己,如果不去,不但让家长很没面子,而且会让领导不高兴,寄北是不会让领导不高兴的,这一点寄北做得很好,每次她都笑盈盈地跟着去吃饭,接下家长送的礼物,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寄北就去了。
暮春时节,一条街上的梧桐叶子都嫩绿着,有醉醺醺的吹拂来,行人中穿裙子的已经很多了,寄北也不例外,寄北足蹬马靴,穿了身亨奴的黑裙子,寄北只适合黑色,她的皮肤白,虽然比上学时瘦了些,但还是有些胖,黑裙子让她显得窈窕和淑女了很多,寄北还把头发盘了起来,高贵典雅,十足的白领丽人。
比之其他的老师,寄北还是早到了,寄北的早到是有意为之的,暮春了,傍晚的阳光很好,街上刚刚洒了水,清新,清净。散散步,这感觉挺好。寄北是有些小资情调的,上中学时,她就总拉着我去散步。
微风轻吹,杨柳轻扬,四周的车辆也没那么多,寄北走得非常惬意,如果说缺点什么,那就是这时少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当然,这时寄北不会想到我,尽管我们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当然,这也不影响寄北惬意地行走,寄北悠闲轻盈地走向那个霓虹开始闪烁的“百合花大酒店”,当然,这时寄北也不会想到会与李隐再次重逢。寄北惬意地行走。
夜色渐浓,大街上霓虹开始闪烁,寄北已经走到了“百合花大酒店”的门前台阶上了,身穿制服的两位迎宾小姐也已经为她打开了玻璃大门。寄北突然想起自己的钱夹没有带来,又转念一想:别回去了,反正饭钱又不要自己付,回去时和同事一起就可以了。寄北与同事的友情并不是真的挺好,都是工作的人,表面嘻嘻哈哈惯了,但背后都不知怎么样的人,寄北挺会说话办事,与同事的关系表面不错,寄北不管背后怎样,她经常要的是表面的风光。
这么一想的时候,寄北已经走进了大厅,如果寄北真的回去了,那么故事也就没有了,我也就不会用灌她酒的方式骗她讲故事,当然,寄北仍然会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管。但是,寄北没有回去,而是迈进了大厅并且问了房间号,走进了李小意家长所在的房间,那么我没别的选择,只好听故事了。
先介绍一下李隐。李隐,胖胖的,个头不足1.70米,但话说得很好,课讲得很棒,读过大学中文四年之后,我知道那叫有才气。他是我和寄北高中的班主任。这样就说明寄北的故事我完全可以预测,只是我想听听寄北讲故事罢了。
“你知道吧,那天我感冒了,我一进7号房的门就感觉不对劲,我头有些晕,我想我不能在这里面呆下去了……”寄北的样子醉醺醺的,很好玩,不过你别指望她在酒醉的时候能把话说得清楚,能把感觉说得明白,寄北喝酒的时候总是迷迷糊糊的,说话语无伦次,但却是不停地说,你怎么也打不断,于是我就成了垃圾筒,我只有根据她语言的一鳞半爪拼凑画面,然后稍加推测,然后才能得出正确结论。
寄北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寄北推门走进7号房间,就感到有两束目光传来,守株待兔一般的目光,寄北觉得奇怪,抬头一看,两眼便陷到李隐眼睛里了,然后两人心头一振,整整一顿饭便吃得没滋没味了,尽管李隐在不停地让酒,而且还喝了不少酒,李隐始终是清醒的,最后,宴罢人散,李隐站起身来说:“寄北老师是单身来的,我送送她吧。”环顾四周,的确,无论领导还是其他老师都有作伴的,况且李隐也有资格这么说,因为这时李隐本身就是个领导,这时的李隐早就不做老师了,他在市里做了不大不小的官,人情总是要送的,更何况于他们乐得清闲,于是众人嘻嘻笑着,寄北和李隐就是这么接上了。然后开始了两人的频频约会。
这是我的推测,我在离寄北一千公里的地方想象那个小城的情形。我这么推测是有根据的。高中时我就是他们情感的见证人。
高中时的寄北虽然胖胖的,但是很活跃,具有一种妩媚的感觉,到高三时,她已经出落得很女性化了,女性化是一种无法说出只能感觉到的东西。她也不一定在漂亮的女人身上,寄北就不属于漂亮的。但她妩媚。为此,她很惹男生们的注意。
是啊,有时候,女人分很多种,有的大姐化,有的大妈化,有的学生化,有的媳妇化,而有的就如寄北一样,女人化。漂不漂亮,那是另外的事。
有一段时间,寄北说要学习美术,因此与班主任李隐接触就很频繁,你知道,在我们那所高中,在我们那个年代,学美术是很难的,学校不重视美术,没有练习场所,寄北只有找班主任去借房子,借用学校里的道具,虽然很累,寄北却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有一次,我终于看出了李隐写给寄北的作文评语中的问题,寄北的作文一向不好,但这次例外,李隐的文才一向很好,但这次也例外。依我常看琼瑶小说的眼睛,我觉得情况有异于常。然后就是寄北铺天盖地的写情书。那时寄北才思敏捷,文如泉涌,让我这个总在作文大赛中得奖的才女都汗颜。我觉得这很好,人遭遇一次感情不容易,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寄北陷进去,然后帮她出谋划策。就像我也在恋爱。
李隐与寄北的感情其时是很深的,甚至他们商量到要私奔。忘了说一声,李隐是有家室的人,并且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最后是李隐害怕自己仕途受限而未能实行。是啊,农民出身的李隐奋斗到我们高中的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在背后没有大树靠的李隐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漏洞。李隐在寄北这儿踏着一只脚的同时,已经在社会上踏出了一只脚,他不能收回任何一只脚。他们恋爱的直接结果是寄北高考的失败,于是寄北另换地方读书,寄北很痴心,她从不埋怨李隐,正是李隐造就了寄北的成熟,加深了寄北的妩媚。
寄北与李隐在酒场上再次相逢后,寄北的情绪高涨,你知道,寄北经常突发奇想,绝对不是一块中规中矩的教书的材料,这从寄北实习第一天第一次讲课,寄北给学生们大讲其名字,推演其名字的来历,用了一节课都没讲完中就可以看出来。毕业时,我对寄北说,寄北你千万不要去教书,会误人子弟的。寄北不听,最终还是兴奋满怀地去教书了,尽管她的吴侬软语让学生有些不太明白。
李隐和寄北的约会,比之以前要热烈得多,可是很快,传言四起,当然是因为李隐的有老婆和寄北的单身。你想在那个小城,这种事情怎么会无波无澜地进行呢?也是很快地,寄北发现了做这种事的没意思,因为李隐做这种事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尽管每次都在寄北的小房子里,可李隐还是很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的,寄北觉得很无聊,李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李隐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字字珠玑,情书写得让寄北热泪盈眶,现在的李隐肚子凸出来,头发掉下去了,**仍在,可是很颓废,知道了怎么喝酒,怎么点小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知道了怎样才能让自己和对方达到**。但无论怎样,寄北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十年过去了,无论是李隐还是寄北都变成了成熟的人。他们都懂得了说假话,都懂得了应付别人。
少年的美好与纯真是不能碰触的,碰触了便碎了,碎了便让人觉不出生活有什么奔头。寄北便是如此。
寄北渐渐觉出了厌倦,每次李隐都匆匆做完走人,一点温存的意思都没有,在女人的心中,再怎么男性化的女人都有些小资情调的,更何况妩媚的寄北呢。李隐已经失去了这一点,他和寄北的思想已经不处在同一条路上,于是寄北就只好沿着自己的路走了。
你知道这是我的推测,拉里拉杂的。寄北与我联系经常是打电话,抒发对天气的感情,见一次面,喝一次酒能推测出她的感情历程完全来自于我对她的绝对理解。
尽管我感到震惊,寄北还是拍拍屁股从她所在的学校里走得一干二净,既不是停薪留职,也不是病休。气得校长在会议上大发雷霆,是啊,现在各校扩招,找代课老师非常难,更何况是已临近中考,寄北不管这些的,她讨厌什么有时就马上表现出来。
寄北打电话告诉我,说到大学找租房子学习考研。但理论如何其时是并不重要的,关键是看能否付诸行动,其时寄北很多时候是和我一样的,做事总是半途而废,因为在做着的过程中突然间便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停下来不去做了,别人便总以为半途而废了。有时候,我们也这么以为,因为在别人看来,那些事情实在是应该做下去的,做完以后,人生便从此与众不同了。可人生是一种人一种活法,所以你这种活法过去了是一辈子,另一种活法过去了也是一辈子,因此,一个人的一生,过程是无所谓的,关键看你的内心是否自由舒展。
寄北很注意这个。寄北辞职后便在一所大学里租了房子准备考研,一个人一间小房子,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有一次我去她那儿,她很是得意地接待了我,极力给我介绍考研的好处,分析当前形势,认为我不可困于泥淖之中,得赶快拔出来,哪怕是带着泥呢!出来再洗!雄心勃勃的样子实在让人感动。
是啊,寄北总是这样子的,积极向上,对生活充满抱怨,但却是很世俗地生活下去,快乐而有滋有味。
所以寄北不可能不遭遇她的第二次爱情。那是寄北考完研后后从济南到了青岛,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即使今年考不上也不考研了,考研干嘛呀!很没意思。她究竟为什么到青岛去,我现在也是模模糊糊的,但是不管怎样,寄北在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遭遇了她的的第二次情感历程。
青岛的春天是如此美丽,不用说那黄昏时分那汹涌的大海,更不用说乘船到大海中看波浪翻滚,单就是那高高低低干干净净的小街道就足以让寄北迷恋,在这儿没有爱情出现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对方是以艺术家的身份出现的呢!
寄北酷爱艺术,连带着喜欢搞艺术的人,那个人的出现(我没有细问,所以至今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非常适时,那时的寄北在沈从文的故居旁边欣赏着那错落有致的小窗格子,我打赌,这时寄北的心肯定是古典的,这时那个人出现了,和所有的艺术家一样,长头发,白晰而忧郁的脸,纤细且长的手指,黑上衣,磨出洞的牛仔裤,口音也怪怪的,“小姐,你知道东海路在哪个方向么?”听到寄北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小巷中并无其他人,一面的墙上有壁虎草嫩嫩的叶子,千丝万藤地趴伏着,一面是整洁的砖面,往上看是青色的旧瓦,脚下的石子砌成的小路,有一两片卷曲的壁虎草有些干枯的叶子,空气湿润润的,有海上的风吹来。寄北盯着这个忧郁的面孔,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很长时间以后,我问寄北,是不是这个感觉,寄北嘟囔:“你说是就是了。”
就是这样的,不然的话,打死寄北也不会那么感动。
这是一个和我一点交集都没有的人,我的叙述多多少少都带有模糊的色彩。因为成长,我和寄北再也不能知道彼此的生活全部,千里之外的我只能对寄北的生活提供猜测性的描述。
我能想象寄北在春天的青岛,在青石板的小巷中的一间小房子里替别人做毕业论文的生活,论文是替一个韩国人做的,弄虚作假并不是中国人的专利啊,寄北不为别的,就只为挣钱,有时候寄北到海边走走,到鲁迅公园去看看,我以为寄北会很辛苦,没想到她打电话来跟我说:“论文非常好做,剪剪抄抄,修改修改就成自己的了,青岛真的很美的,你来吧。”我当然不能去,我跟寄北不一样,我终日中规中距的,寄北生活的惬意,又遭遇了她的又一次爱情。为此,寄北在青岛呆了整个春天和夏天,夏天已尽的时候,寄北跑回济南,给我打电话:“我回济南来了,我不考研了,我找了一家杂志社,给人打工。”然后寄北风风火火地干起来,并且开始向我约稿。
你知道济南这座城市的,大而嘈杂,街道也是脏乎乎,乱乎乎的,夏季气温又高得让人受不了,人们忙忙碌碌,脚不点地地到处跑,我就受不了这个,可这适合各种杂志社的生长,在乱七八糟的街道中走,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发现一杂志社。这儿也很适合寄北,寄北向热带鱼在城市的隙缝中游弋,她租了房子,买了辆自行车,每天从杂志社骑到大观园附近她租的地方,再从她租的地方骑到杂志社。那地方,我去过一次,两室一厅,在济南是很宽敞的,屋子里摆了东西,桌子,椅子,柜子,电脑,电脑桌,一屋子满满当当的,像家一样,我问她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她说跟主编借的,主编是不是很和蔼?不是,主编很难缠的,寄北不怕的,寄北有才气啊,妩媚啊!
寄北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她的生活,唠唠叨叨地约稿,改稿,校样,抱报怨怨地骑车往来于杂志社与住处之间,洒脱而琐碎。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女性的自由生活啊!
可是不久寄北又给我打电话来了,说她不在杂志社那儿做了,“你不知道,很无聊啊!每天面对那些字,烦也要烦死了,我不在那儿做了,主编,你不知道主编这个人,很……”电话断掉了。
我知道寄北在那儿肯定做不长,寄北这么女人化。
“你到我这儿来吧!”我跟寄北讲。E-mail里的信寄北一直没答复我。
突然有一天就收到寄北的电话,“我告诉你,我在北京啊!”寄北的笑在北京的春天里妩媚着。
看样子,寄北又开始了她的另一种生活的了。
“我做信息呢?娱乐方面。”
你知道,对这,我可是外行。至此,我完全无法理解寄北的思想了,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想起李商隐的那首诗——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寄北的生活可是阳光一片?寄北可是妩媚亦然?
胡子
再次遇见她,是在图书馆外面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那时已入深秋了,我仍穿着单薄的T恤,踩着拖鞋。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来图书馆做什么,好像是还书,那本《梁遇春文集》;又好像是来上网,打印什么东西。我的记忆,经常出现许多不合逻辑的事情。《梁遇春文集》是我和萧晓明在南昌大学旁边的旧书店里淘来的,只看了几页,就被遗失在公交车上;我自己电脑能上网的,隔壁宿舍也有打印机,根本没必要跑去图书馆排队上网。但我很确信,再次遇见她,是在图书馆外面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她好像跟大部分女生一样,不管去哪儿,都拎个小包。也许,我的记忆又出错了。她只是左手拿着几张纸,打印的什么,右手无名指上挂着一串钥匙。我要去电子阅览室,她从那里离开,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彼此相遇。
一年半前,我们还见过一次。在电子阅览室,我坐在最前面那排,在学校的论坛里灌水。那时刚进大学,韩寒看得太多,我鄙视身边所有生物。每次发帖,都引起公愤,我故意的。灌水完毕,按照惯例进入聊天室,跟那些生物唇枪舌剑,直到被管理员踢出来。在我对Enter键残忍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人,她笑了笑,说,原来你就是××啊。真实情况可能不是这样,想不起来了。
在走廊上,时间停滞了几秒。她朝我抿嘴一笑的瞬间,我并未想起她是谁,只觉得眼熟,停滞几秒后,我才发现,我们算是认识。在陌生人前,我很腼腆,不善于言辞。我不记得我们说了些什么,答记者问式的,似乎也没超过三句。在最后,我居然问了她的名字。她说,×××。看着她步履轻盈,微微扭动着臀部,在走廊上消失,我有强奸她的欲望。
往后的日子里,一直在下雨。在走廊上遇见她的时候,好像也在下雨。我记忆里关于女人的片段,似乎都在下雨,阴沉沉的,沙沙沙响个没完没了。而且,不是春天的雨,我说的春天就是“诗”的意思,一点美感都没有,只觉得冷,让人浑身打颤的冷。回宿舍的路上,我右脚的小脚趾冻僵了。路过网球场的时候,看着草绿色的塑胶,黑色的铁丝网,我忽然想到了她。晚上把她约出来,跟别的情侣一样,撑把雨伞,先在校园里逛逛,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亲热。我得怎么跟她说呢,什么也不说,抱过来就亲,边亲边摸她**,不管她有没有感觉,摸完**就摸她下面。她报警了,校园110来了,他们把我围在中间,我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还被淋湿了羽毛,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好人,怎么可能非礼女生,但警察还是把我带走了。在警察局,错,是派出所,我被严刑拷打,弄得体无完肤,尤其是那张英俊的脸,破相了。妈妈说,她请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只有破相了,我才能逃过劫数。现在好了,终于逃过劫数了。想得最多的,还是她,她为什么也长胡子。
按我现有的条件,根本没法将她约出来,连她电话都没有。我躺在被窝里,捂着那只被冻伤的脚趾,暖和了,却奇痒无比。她为什么不用去毛液呢,越来越长怎么办。妈妈说,有钱难娶有须婆。在我家乡,“胡”和“须”不分开的,胡子就是须,须就是胡子,女的长胡子说明她有福。上面长了胡子,下面也长胡子吗,乌云密布,还是几根稀疏的小草。
过了几天,晚上九点多,我们在网球场见面了。也在下雨,还比往常大了许多,但我没觉得冷。我故意没带雨伞,见面的时候,没找任何借口,直接钻到她雨伞底下,拥着她肩膀。踩着雨水,绕着苍绿的灯光走了一圈,回到网球场,没多废话,抱着她亲吻。雨伞掉在地上,雨水从她脑门上滑落到脸颊,顺流到唇边,悬挂在下巴上。我吻她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非常明亮,清澈,奇怪的是,我居然忽略了她的胡子。
××跟你一个宿舍的,她是我们隔壁班同学,一起上课的。我说。
她低垂着头,没说话。
那天,在走廊上,你手里拿的什么呢。我问。
实习日记,一开始,导师说要手写的,后来又说打印的好,累死我了。她说着,笑了起来。于是,我们说了很多关于实习日记的废话。快到宿舍关门的时候,她把我送到宿舍楼下,说,回去吧,别感冒了。
明天吃午饭时候叫我,好不,想跟你一起吃饭。我站在宿舍楼门口,说。
你睡到吃午饭啊,课也不去上?她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说,那到时候我叫你。然后,离开,头也不回。我看着她远去,直到消失。一阵风吹来,冷得我打了个颤抖,一溜烟儿回到宿舍,冲了一下脚,钻进被窝,**。
我**的时候,只是握一握,暖和了就了事,但那夜还没暖和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一列火车上,路上没见铁轨,火车在荆棘丛里穿行,飞跃悬崖的时候,掉下去了,幸好被一棵树挡住了,但行李都飞到对面的树林里去了。我们翻出车窗,顺着藤条爬上悬崖,看着对面的行李没办法。后来,我沿着绝壁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发现她枕着那堆行李,在打哈欠。什么也没说,我们就开始**,对面悬崖上那些人一个劲挥手,叫我帮他们把行李扔过去。
吃饭的时候,我跟她讲那个梦,省略了**那段。她笑了好长时间,终于停下了,说,你从来不吃早餐吧,难怪那么瘦。我说,不是,不只早餐不吃,午餐也不经常,没规律的,想吃的时候吃好多,不想吃的时候就不吃。我没告诉她,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我还是比较准时的,不吃的时候是因为没钱。不过,后来她发现了这个问题。她说,我在学校一天,就会管你吃饱,早餐你不愿起来就别起来了,不过,我希望你以后叫我姐。就这样,她成了我姐姐。
在她离开学校的那段日子里,我们经常在一起。我们沿着刚刚修好的那条水泥公路,一直朝江边走,从黄昏开始,走到天黑。于是,偶尔想起来,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也存在过夕阳映晚霞、孤骛掠长空的黄昏。她穿着那双白色塑料鞋,踩在水泥路上,嗑嗑嗑响个没完。我有时候走在她前面,朝她做几个鬼脸,或者,讲个笑话,逗得她抿嘴一笑。或者,蹲在路边一直不动,等她走出好远了,起身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摸她**,有人来了赶紧松手。
天黑之前,我们到了江边。我给她摘那些尚未成熟的桑葚,她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酸死了,我在一边哈哈大笑。提到桑葚,我已无法确定,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深秋还是盛夏,或者别的季节。不过,我们真的吃过桑葚,江边的堤坝上,种满了桑树,毛茸茸的叶子上粘满了尘土。
我们并肩站在小山似的沙堆上,看着夜幕从江面扯起,风吹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我们很少说话,偶尔散落的三两句,像那些簌簌滑落的沙砾。沙子好凉啊……对面那里,去年初夏淹死两个人。她说。那会不会有鬼啊,你看你看,水面上有个黑咕隆咚的在动呢。我故意吓唬她。她扑哧一声笑开了,她不像我想的那样胆小,女生惯用的撒娇也没有。我就喜欢这样的她,我告诉她,我想和她在一起。但她拒绝了我……她居然拒绝了我,我更喜欢她了。
有个老太婆靠近了我们,她说话的声音吓了我们一跳:你们两个小家家(小孩子)不知道吧,对面那里,去年淹死过人啊,也是两个呢,一男一女。我们故意装出惊恐的样子,等她走远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并排着坐在沙堆一侧,默默地看着对岸闪烁的灯光。没过多久,我把她抱在怀里,伸手去摸她的**,她呼吸变得急促,她颤抖着说,我是你姐姐。我松开了手,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她,说,我知道。她也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看着我,她的眼睛真的很明亮,清澄。我还看清了她的胡子,颜色很淡,不过,也是黑的。我抱着她,吻她,摸她的**。再后来,我还把她的裤子褪到膝盖上,她下面也长胡子了,浓密茂盛,光滑柔亮,像老家祠堂后面那口古井里的水草。
月亮浮出水面,毛茸茸的。白亮的雨点打在水面上,声音很清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月亮的夜晚,也会下雨。我觉得费解,感到颓丧,我让她看我的家伙,我说,为什么要下雨。她不理我,她居然不理我,而且,她早就穿好裤子了。我一屁股坐在沙堆上,握住那家伙,拼命地摞动。她笑了,她在笑话我,既然那么可笑,为什么要我叫她姐。她抓住我的右手腕,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说,下雨了,我们回去。于是,她走在前面,拉着我,牵牛一样。走到半路,我叫她姐姐,我说,歇一会儿吧,没在下雨了。她答应了,让我把拉链拉好。我们在路灯下接吻,我跟她说,姐,我喜欢你。她抿嘴一笑,说,走吧。
我们没回学校,去了成教学院的足球场。那足球场坐落在荒野里,主席台像是一座颓败的古墓,毛茸茸的月光下,增添了几分阴森。我们坐在沙坑里看月亮,周围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那夜的月光,似乎并非毛茸茸的,而是异常明亮,甚至让我想到一个词语,皓月当空。也就是说,去江边发愣和在荒野球场发愣,并非发生在同一天的事情,也许两件事都未发生过,只是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悬挂着两个月亮,一个毛茸茸,一个明晃晃。
姐,你哪天的生日。我问她。
不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也会忘记。她笑了笑,笑得很神气。她似乎总是那样笑,总是笑得那么神气,不管她有多神气,我就是喜欢她。
不会的,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啊。我说。
那行,只说一次哦。她告诉了我,她的生日,我联想到一个历史事件。于是,我们聊那段历史,她以前也是学文科——她很可能是学理科的,但我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她是学文科的。我的历史老师在我的高中时代,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我经常躲在厕所里想着她**,**时候,还会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所以,我的历史学得很好。我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笑。
后来,我告诉她,我经常想着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皓月当空,周围一片寂静。我又说谎了,或者,记忆又出错了。在她面前,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也不可能跟一个喜欢的女生说,我喜欢**,最主要的是,我不喜欢**。事实是这样的,她觉得坐在沙坑里太凉了,想站一会儿。她在我跟前站着,小心地抖动着鞋里的沙粒。我够着她腰部,将她揽了过来,解开扣子,扯下拉链,她的牛仔裤被我轻轻地褪到了膝盖上。把鼻子凑紧她下身,深呼吸,我能闻到水草的味道。于是,我跟她讲老家的那口古井,我说,三岁那年,我曾掉进过井里,如果不是水草茂盛,我早不在人世。她没说话,只是小声地呻吟着。我用牙齿咬住她**的边角,一点一点地将它扯到膝盖的位置,我的耳边,响起十七年前掉落古井的声音。我跟她说,姐,我喜欢你。她依旧没说话,只是浑身发抖,抖得月光都乱了。
我要进去,她依旧不让,于是,我又无比颓丧。我坐在沙坑里**,她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说,走,要下雨了。她走在前面,拉着我,牵牛一样。刚进校门,真的下雨了,皓月当空的夜晚,为什么也会下雨。她从包里拿出雨伞,打开,撑起,送我到宿舍楼下,说,回去吧,吃饭时候我叫你。我躺在**,想着,我和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其实,在图书馆走廊上遇见的时候,我们已经很熟悉了。
也许依旧不够真实,我甚至怀疑,所有的记忆都是杜撰出来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渴望跟一个我喜欢的女生**,很显然,未能如愿。她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已经不住宿舍了。她把不用带走的东西,都搬到我和朋友租的那间房子里。在我记忆里留下过痕迹的,是一只半透明的塑料脸盆和一只淡红色的塑料桶。临走前,她递给我45块钱,说,记得按时吃饭。她生日那天,我给她发短信说,生日快乐。她回短信,表示惊讶:原来你真记得啊。我说,我历史学得好。后来,我问她,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她说,因为你没长胡子。
其实,她也没长胡子。
海的颜色
有一条海,它的名字叫晶晶海~这条海无论在白天还是黑夜都会一直闪闪发亮。
传说,在古时候,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海洋。有对夫妻居住在这个海岸边,相亲相爱的生活着。直到有一天,丈夫被海对岸的官差招去参加战争。此后的每天,他的妻子都苦苦站在岸边,隔着这条大海遥望远方。因为她相信有一天她的丈夫终会回来,因为她的丈夫在临行前曾告诉过她,他一定会回来的。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少妇变成了老妇。可是,她仍然每天都在海边遥望。突然有一天,大海变成了美丽的金黄色,整条海洋都是亮闪闪,而海边再也不见了老妇的身影……有人说,这条海之所以会变的亮晶晶,是因为老妇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而生怕丈夫在战役结束后,不认得回家的路,便用自己的生命换得大海的颜色,好给归来的丈夫指引道路……
“那他丈夫后来回来没有?”我靠着浩那宽阔的肩膀漫不经心的问道。“后来啊?”浩眯起眼睛看着我……“喂喂喂,后来到底怎么样啊?再不说,我要发火咯~”我假装生气的样子。“其实,她丈夫在战争开始没多久就死了。”浩有些伤感的说。“真的吗?浩?我觉得他妻子很可怜。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一直痴痴等待……!”话还没说完,浩便吻上了我的唇。“小傻瓜!千万不要等,如果那个丈夫是我的话,我宁可期望自己的妻子幸福。”浩很严肃的看着我。“可是……你又怎么知道等待是不幸福的呢?”我有些疑惑。“好拉好拉,等待是幸福的!小傻瓜,快点看日出吧!这可是你提出要到海边看日出的哦,错过我可不负责!”“浩,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到海边看日出吗?”“为什么?”“因为,我听说,能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看日出,以后一定会得到幸福哦!”……
就这样,在海边,我和浩一起迎接到幸福的日出。那天,对于我来说,刻骨铭心,2004年12月1日……
几天后,浩告诉我,他这次要到泰国的普吉岛出差。
“水水,我这次可能要去一个月,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注意饮食哦!你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要注意你的胃病。这一个月里,如果你再不按时吃饭胃疼得打滚的时候,可没有人会再帮你去买药咯!”浩,边理着行李,边叮嘱着我。“知道了拉!浩,你有没有发觉有时候你很罗嗦啊?我玩着电脑,心不在焉的回应着浩。还有,冰箱里我替你准备了很多快速食品和矿泉水,不要老是吃方便面和咖啡,对肠胃不好!那些速食都是半成品,不需要你自己再煮了!”浩还是不放心的说着。“浩,不要老把我当作小孩子,放心拉,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就差没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了。“水水,你有时候连小孩子都不如……记住,要按时~”“要按时吃饭拉!”我抢在浩之前说道。“胃疼的时候记得要”“要吃药!知道拉!浩,你真的很罗嗦哎”我停下手中的电脑,对着浩做了个鬼脸。浩无奈的笑了“水水,你……哎,真是快把我气死了!”
第二天,在机场,浩依依不舍的和我道别。而我,却在暗自高兴。因为终于可以脱离浩这个恶魔的掌控了。可以吃自己喜欢吃,而浩平时不准我吃的东西;也可以疯狂的蹦迪一个晚上,而不用怕浩生气了。“小傻瓜,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啊!”浩眷恋的看着我。“浩,不要说得好象生离死别一样,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的!”我英雄似的安慰着浩
“各位乘客,飞往泰国普吉岛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还未登机的乘客准备。”广播里不停的重复播着这几句话。“水水,记得要想我哦!”浩紧紧抱住了我……
送走了浩,开始的几天,我快乐得像只老鼠。哪里有玩的,哪里就一定有我水水!这天
我犹如往常一样,在网上玩着我的游戏,“叮呤呤~”一声电话打断了我。“靠,TMD,谁打扰了姑奶奶我玩游戏的兴致。”我有些抱怨。“请问这里是许浩的家吗?”话筒的对面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恩……是,请问您是谁?”我非常有礼貌的回答。“哦,请问你是许浩的什么人呢?”对方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下。“我啊?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问得那么清楚干吗?“哦,那请问许浩还有没有其他的家属?”对方的声音似乎更加谨慎了。“没有了,许浩就我这么一个亲人,到底有什么事?”我有些不耐烦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妞妞捏捏?“是这样~许浩这次代表公司到泰国出差。碰巧……遇见了海啸,根据我们最新的消息,许浩在这场海啸中丧身了……”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海啸?丧身?不——不,许浩不会离开我的!他只是暂时出去出差了呀!一个月以后就会回来的,他还答应要做我最爱吃的贵妃鸡翅给我吃的,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小姐,小姐,你还好吗?请你冷静一点!”对方的口气似乎充满着焦虑。“你们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今天是愚人节,是不是?啊——”我丢下电话,疯狂的跑出家门。
不会的,不会的,大家一定是骗我的!许浩马上就要回来了。再过一个星期,许浩就会回来的……
一个星期后,我准时的到机场接许浩。
两个月后,我仍然在等待着许浩。
终于,我相信了,许浩离开我的这个事实。但仍然每天痴痴的等待在海岸的这边,因为
我相信,许浩也会在海的另一头回望着我。因为,他不舍得丢下我独自一个人。因为
他曾经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沦为许浩告诉我的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许浩,我终于知道故事里那条晶晶海在哪里了……在彼此的心里呀!因为,如果有心,你便会发现,你身边的海
是金黄色的,因为在海洋里充满了真爱!
蓝扣子,红裙子
我珍藏着一枚钮扣,天蓝色,圆圆的。有时坐在小窗前,把蓝扣子放在掌心,在明月的清辉下端详,蓝扣子泛着柔润动人的光泽,宛若一个晶莹的蓝色梦幻。
梦幻里,是那段已逝去多年的少年故事。
那年我考上了镇里的初中,见到了许多新鲜的面孔。那时我酷爱着绘画,便用破笔头逐一将这些面孔涂抹到我粗糙的画纸上。现在看来,自然是画得奇形怪状,乌七八糟,但那时却博得了同学们的许多喝彩。因为那时我已稍稍懂得了如何突出特征,因而时常有一些“传神之笔”。比如将鼻子画得高大如烟囱,同学们就知道是高鼻子唐广宁,将嘴画得阔如脸盆,无疑是大嘴孙小泉了。我几乎每天都要完成一幅“杰作”,趁大家去买午饭的时候,用唾沫粘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大家回到教室便有了很好的笑料。倘若画的是他本人,那自然便黄了脸,在别人的调笑声中扯下来撕个粉碎。有几个女生因此好几天对我都是呲牙咧嘴横眉冷对。好在并没有人告到班主任那儿去,因为那时我的考试成绩从来都是第一,班主任跟我关系相当好,背地里叫我喊他大哥,虽然他已有五十几了。
没有多久,班上六十余人差不多都已在我的画亮了相,最后便剩下白子惠。白子惠是一个文静的女孩,时常穿一件旧式的淡蓝色碎花衬衣,袖口还有两块补丁。
她是个让我为难的女孩。那张白皙的小脸实在是标致极了,我回头捕捉“特征”的时候,时常痴痴地看得呆了。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画出她的头像,可我实在捕捉不到半点令人发笑的地方。最后我用红墨水染红了她的小嘴,红红的墨水渗出唇外,“她”便像刚喝了鲜血似的,狰狞而恐怖。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自然是又闹又笑,大拍我的马屁。白子惠则静静地坐着,读着宋词。
要是别人,一定会将画像扯下来,可是白子惠没有。上课铃响了,老师的脚步声近了,白子惠依然静静地坐在那儿。我慌忙跑了过去,在众人的哄笑声里扯下了它。这是我第一次狼狈不堪自作自受。扭头看白子惠时,她正抿着小嘴偷偷地笑。
那天下了晚自习,我还在攻一道数学题。高鼻子唐广宁这时开始翻别人的抽屉了。过了一会儿,他喊我:快过来瞧瞧,白子惠画了你的像哩。我好奇地跑过去,果然见到白子惠抽屉里有一本厚厚的画稿,画了山水花鸟,还有班上的许多女孩,而男孩只画了我一个,而且还题了一首小诗,只是诗的第六行缺了第一个字:“魏时枫叶/红到今否/青山白云低处/谁在无言/最最难忘/□不曾随流去/你可在枝头/瑟瑟发愁。”我读得摸头不知脑,唐广宁却叫了起来:“缺的那个字一定是‘爱’,你把每行第一个字串起来,就是‘魏红青谁最爱你’,哈哈,白子惠爱上你啦!”我说你别胡说别胡说,心中却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唐广宁忽然又冒出一句:“要是缺的那个字是‘恨’呢?”我的笑脸一时僵住了。
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画比我强多了。她似乎在无意中将每个人美化了许多,使得一个个看上去都是那么善良而友好。而我却总是有意地将别人加以丑化。唐广宁安慰我:白子惠把你画得这么帅,缺的那个字是“爱”的可能性更大。
初二时,我和白子惠同桌,我便很认真地跟她学起绘画来。有一次学校举办绘画大赛,她似乎不太关心,我偷偷地将她的一幅画连同我的数件作品交了上去,没想到她得了一等奖,而我居然落了选。
学校奖给她一支画笔和一盒中国画颜料,她却送给了我,说:我以后怕是不会再画画了。我听不明白,糊里糊涂地接受了。
渐渐地我发现我去买午饭时白子惠总没有离开教室,而我买了饭回到教室时她却已捧着一缸凉开水在慢慢地喝。再后来,我怀疑她总没有吃午饭,问她,她却说早吃过了。有好几次天并不热,我却看见她白皙的脸上渗出汗来,下午上课时便昏睡在课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老师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她也常回答得丢三拉四。
后来,我便多买了一份午饭,放在她的桌上。她坚决不肯吃,我便说用饭来换她的画稿。她便吃一顿午饭,给我两张画稿。这样没多久,那本画稿便几乎全部放进了我的抽屉,只有画着我头像的那张画稿,她还保存着。
那天后排的唐广宁正在吸墨水,我不小心猛地靠了一下,那墨水瓶便从书堆上倒下来,溅了白子惠一身。
我立即表示说要买一件新的赔她。她说不必了不必了,后来便穿了一身更旧的衣服。那一定是她姐姐穿过的。
那时街上流行红裙子。我想,白子惠穿上红裙子一定更加漂亮。
我暗暗地筹钱,先是卖了新凉鞋,后来又半价处理了新华字典。
14岁生日那天我并没有声张,因为我怕花掉半分钱。但晚上的时候,要好的同学还是带了礼物来看我。小小的宿舍里弥漫着蛋糕的清香,红红的烛光映红了许多天真的脸……我打开录音机,大家便在流行歌曲中大叫大嚷地闹开了。
这时,我忽然发现白子惠微笑着站在门口,我立刻迎了上去。她缓缓低下头,用力地扯下了她上衣正中的一颗蓝扣子,递给我,轻轻地说:祝你生日快乐!我伸手接扣子的时候,顺势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是多么的小巧光滑,还在微微地颤动呢!明月的清辉勾勒出她亮丽柔美的曲线。她的脸,在红红的烛光中,显得异常的娇艳动人。我静静地看着她,她也静静地看着我。
那时刻,我仿佛听到了一种成长的声音,14岁呵,我的14岁!男同学还在大抢蛋糕,只有唐广宁扭过头偷偷看了我们一眼……
第二天,我发现我的课桌上摆放着已卖出的新华字典和那双新凉鞋。唐广宁说是白子惠帮我赎回来的。
而白子惠却一整天没来上课。
我有一种预感:白子惠可能要退学了。
我用节省的钱以及部分生日礼物,再加上半箩筐好话,才从服装店换回一条红裙子。
白子惠最后一次来学校了。她把所有的书都送给了周围的同学。送给我的最多,其中有那本宋词。她只带走了那张画着我的画稿。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我追了上去,硬把那条红裙子塞给了她。
那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洪水几乎淹死了我们那块平原上所有的庄稼。听人说,洪水之后,白子惠跟随着父母姐弟迁回了四川老家,是一个叫做蓬溪的地方。
后来,我离开镇中学到县城念高中了,而唐广宁留了校教地理。他是校长的儿子,成绩臭得很,地理教到现在也还不知尼罗河与亚马孙河谁更长。但和我关系不错,有一次他写信给我,说白子惠给我来信了,他拆看了,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微笑着的白子惠穿着红裙子,美得很哩。他叫我有空去取。我立即请了假,找到唐广宁时,他却说不见了,还陪我找了整整一上午,结果啥也没找到。问他信中的内容,他支支吾吾说记不得了。
后来我怀疑是唐广宁把信和照片藏了起来,因为他也一直喜欢着白子惠呢。现在想一想,也许白子惠根本就没有寄来信和照片,只是唐广宁认认真真跟我开了个玩笑吧。
这些年来,每逢我生日的时候,我便会倚在门口,呆呆地出神,期盼明月的清辉里能走来穿着红裙子的白子惠。然而总没有,有的只是那枚蓝扣子在我的掌心泛着柔润动人的光泽。
我还在画画,一直画着同一幅画。画上白子惠穿着红裙子,微微地笑着。旁边还题有一首小诗:那粒蓝扣子/从谁的心窝蹦出/落在我的相思里/从此孤寂/穿红裙的女孩/坐在蓬溪/可还读着宋词。
戒得自己心烦意乱
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坏了。我去省城出差,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在冰箱里准备菜,上了火车给他找电话,叮嘱他这两天去超市买菜,不想做就在楼下的那家“怡然居”凑合一下。
我的语气是委婉的,他还是发了火。他说:“我知道你是嫌我了,不想给我做饭就明说,干吗跑那么远啊?我自己有手,不会做吗?”
他把话筒挂得很用力,可以想象他那一脸怒气的样子。
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巷口看人下棋。我一下车就看见他了,因为他的眼睛正往这边瞟。他大步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说:“是来等我的吧。”他否认:“我是来看棋的。”我不揭穿他,每次我回家都看到他在看棋,但是,我一下车他就能看到我。他这棋,看得可真是心不在焉。
父亲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口,以前喝勾兑的劣质白酒,后来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医生限制他的酒量,只准他喝好酒。他就戒酒,说是喝不起那么好的酒。他很努力的戒酒,戒得自己心烦意乱,戒得自己寝食难安。医生说:“上年纪的人强行戒酒,往往适得其反,通常是酒还没戒掉身体已经垮掉了。”我说:“都一把年纪了戒什么酒啊,你女儿女婿不是常常在外面应酬嘛,给你拎一瓶酒回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以后,我和丈夫参加宴席便多了一项带剩酒回家的任务。只是,我和丈夫参加酒会的机会不多,而且碍于面子,也不好每次都把剩酒拿走,有时,就只好买酒回家哄他。丈夫心实,好几次都让他看出来是买的酒,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我们知道,父亲是心疼我们的钱,以后再买酒回来,得先开封,制造出剩酒的假象,那样,他才能喝得心安理得。
吃过饭,我献宝一样拿出一件大红的T恤衫给他,他一看便跳起来:“你这是给我买的吗?我又不是唱戏的。”
我只想着他上了年纪穿红色的显得精神,这年又是他的本命年,却忘了他这一辈子只穿灰蓝二色,老是对那些穿得像“老妖精”的同龄人嗤之以鼻。他愤愤不平地把衣服扔到沙发上,“噔噔噔”地回到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几天后,我却看见他穿着那件红T恤跟身边的人讲:“我本命年,女儿给买的,怎么样,看着精神吧。”
其实我理解他的。他六十多岁时没了老伴,背井离乡来到城里,生活得孤单、寂寞。他把唯一的女儿当作生活的重心,所以,他听到我出差就会生气,他的喜怒乐都只能向我倾诉。老话说,老小老小,人老了就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年纪是个很无奈的东西,岁月带给我们的性格变化,我们逃都逃不掉,他也不想伤我的心,但正是因为他爱我,才会在我面前释放自己所有的情绪,想想我们儿时在父母面前的无理取闹,再想想老人在儿女面前的喜怒无常,这其实才是完整的一个哺育与反哺过程,个中自有辛酸,但因为有了爱,就用笑包容一切。
我很认真地对他说:“曾经,我是您任性的孩子,现在您老了,您也是我的孩子。”
爱情消退的8个信号
但这是否表明你们真的遇到感情危机了呢?要作出正确的判断,先来看看你的生活中是否出现了以下8个征兆:
不再讲甜言蜜语
众所周知,对妻子甜言蜜语,再加些调侃逗笑的佐料,不失时机地夸她一番,夫妻关系就比较容易相处。对配偶讲话的方式是构成夫妻关系和谐与否的要素之一。表达一个意思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就看你怎么说了。如果你不再有兴趣对伴侣甜言蜜语,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特别热衷于社交活动
两个人都忙于参加各种舞会或朋友间的聚会,以避免两人的亲密接触。两人在家独处时,老让电视开着,也不愿意多说话。
第一次约会时穿的衣服不再合身
美国的一项研究揭示:在2500名声称夫妻关系不和谐、不幸福的被采访妇女中,在婚后的10年里,平均每人增重54磅。执行这项调研的心理学家理查德分析说:“体重的增加对一部分女性来说,能增加她们在家庭中的支配权和成就感,而对另外一些女性来说,这样可以保护自己免受不必要的性骚扰,当然丈夫也会对其兴趣大减。”
没有了温柔的抚摸
夫妻间的**减少有很多可以理解的正当理由,比如有了新生的孩子、工作压力大、精神紧张、患病等。但如果对方好几个月都无动于衷,那麻烦可就大了,这表示你们的心灵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长此以往,家将不家了。
羞于把两个人的合影摆在桌面上
房间里没有你们的合影照片,即使有的话,也是胡乱放在床底下的杂物堆里,上面布满了灰尘。这时候,你就要反省一下了。
你是否在悄悄地等待离开的一天
“有时候我想离开他。但我从不敢多想,因为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让我感到很为难,只好责怪自己想入非非,对他不专心。”如果你时常有这样的念头,那你的婚姻就很危险了。
不愿和伴侣一起度长假
在旅游胜地一起度假,是一件令人羡慕的美事。但是如果度假只选择短假,就意味着无心和伴侣在一起逗留太久,有时候这也是一个感情出现裂痕的标志。
两人不再争吵
“这才是最坏的标志,”李小姐说,“那些整天吵架的小两口反而比有气闷在肚子里的夫妻更容易生活在一起。争吵至少表明你还有热情,有勇气真诚地交流。而那种懒散冷淡的默不作声则是最大的离婚征兆。夫妻间的争吵有两种:一是愤愤然,怒气一消,万事太平;二是淡淡的,此时已是覆水难收,无可挽回。”
堕落代价
象所有通俗故事一样,她认识了该公司的老总。蓝明,年轻英俊,某部领导人的儿子。因为目的明确,各取所需,恋爱热烈而又迅速,和所有被称之为闪电式的一样,他们极快地合作了,当然,这种合作是广泛的。这是希特勒所未想到的,把战略战术引申到恋爱领域,大概是中国人特具的智慧吧。不同的是,蓝明是猎艳,梅香兰却要托付终生。当所有领域都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蓝明也瞒不住了。梅香兰没有象其他女人那样,毫不犹豫的撕破脸皮。合作还要继续,而且绝不仅仅局限在**,还有更广阔的呢。
蓝明妻子是某部领导的女儿,从小一个大院长大,自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一切都顺利成章水到渠成时,蓝明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和梅香兰的**之恋,使他在感情上彻底地倾向了梅香兰。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妻子给他的也许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关爱体贴,而梅香兰则完全是情人的热烈缠绵。这不是蓝明的独家报道,已婚男人都是这样感慨的,尤其当他睡在别的女人怀里。
衣服总是挂在橱窗,才有购买的欲望,尤其是钱不够的时候。当他卧心藏胆攒足钱时,第一件事情就要把她据为已有。衣服是会涨价的,也会被别人买走。这种衣服是不是太多了,特别是在工业化大生产的今天。尽可能地多买是唯一的办法了,那怕只穿一回就挂起来,那已经是自己的衣柜了。皇帝,是唯一能把男人欲望淋漓尽致表达出来的人,也是唯一有购买热情又有购买能力的人了。结果呢?只能是让更多的衣服蒙上灰尘。
蓝明岳父不仅是他的上司,还是他父亲的上司。这不仅仅关系到他个人的成败,甚至还主载着他整个家族的沉浮。妻子是个贤淑的女人,没有对他颐指气使,这也是他愧欠的地方。如果真是不堪入目的河东狮子,也许他真会破斧沉舟背水一战呢?妻子不仅漂亮,而且温柔大方。
应该说,梅香兰是爱蓝明的。这也许不是她的初恋,却是她投入最多的一次。大海不是归宿,她是把蓝明当作最终的港湾了。当初,她向蓝明敞开心扉时,也知道他是个已婚男人。她相信以自己的年轻美貌,竞争对手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权力和地位是最重的砝码,她知道了真相,没有逼蓝明作出诀择。
谈判的结果是这个项目改由梅香兰主持,她的导师也不得不委曲求全。课题开展得并不如想象的那样顺利,许多科学成就,需要的不仅仅是资金、实力,还有机遇,这也许是贾丽红比梅香兰幸运的地方。
和课题进行得一样,蓝明也渐渐消减了热情。优秀的女人太多了,尤其是年轻的优秀女人。
现在已经不是男人在勾引女人,而是女人主动出击的年代了。象蓝明这样成功的男人,虽然还信奉“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新三不政策,但投怀送抱的,车载斗量。当蓝明从梅香兰身边撒退时,也带走了合作的诚意。本来,信服的就不是她的个人能力,论知识论学养,在这个领域她没有优势。她带来的是众人争取多年也无法得到的资金,所以委曲求全也不失为上乘的选择。现在,这个前提消失了,那么还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研究和发现都冠以梅香兰的芳名呢?起义几乎是在一个早上爆发的,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这点上她是必须认命的。
找男人,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蓝明。当了多年的蓝明女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角色,虽然都知道是第二夫人,但并不影响她的地位。人们尊重一个人,也顺便会尊重他身边的许多东西。美国不是有第一猫第一狗吗,连莱温斯基也因为一场并不浪漫的恋情变得身价百倍。所谓的文物,也是因为帝王将相达官贵人曾经染指,而被赋予了历史的价值。要是老百姓,你就是抱块金砖传个八辈子,也未必会增值。在一夜之间得到的东西,又在一夜之间失去了。
恰巧这时,贾丽红又发表了一篇颇具影响的论文,惹得学术界又乱哄哄地吵闹一阵。
在不断地换防男人中,梅香兰得到了以前没有的快乐。蔑视和怜悯兼而有之,但丝毫不影响**时的快感。男人玩弄女人,女人也玩弄男人。从根本上讲,是有钱的玩弄没钱的。功能上,没有人比蓝明差,但她永远得不到那种满足感了。征服一个成功的男人,和花钱体现自己的成功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几乎完全失望的时候,她遇见了汤浩然。和刚刚冒出胡茬的男孩相比,汤浩然是个成熟的男人了。镜片后面的眼睛沉稳刚毅,没有职业化的的轻浮油滑堕落。环境会改造人的,没有人能出污泥而不染。如果不是一场变故,汤浩然也许还舍不得脱离散这个行业呢!做什么能有这么高的收入?
屈辱是甩不脱的副产品,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灵魂。他所表现出来的淡漠,与其说是高傲,不如说是卑怯。贝类都有坚硬的外壳,那是它们太弱小了。也正是这一点赢得了梅香兰的眼睛,那是别人身上看不到的,所以她改变了策略,变天女散花,为三千宠爱集一身了。
频繁地约见汤浩然,她只是想传达一种信息,即,欣赏他。汤浩然也把她当情人了,他们之间,与其说是主顾关系,还不如说是朋友关系,一个电话,他们便不见不散。越是这样,汤浩然越感到自卑,他宁愿单纯一些。
无论是在汤浩然的驻地,还是在她的寓所。梅香兰象侍奉自己男人一样,为汤浩然放洗澡水,拿睡衣,离开了,她还把领带结好。没有领略过这样的温馨,这是电视电影里被不断强化的场面,也是他向往多年的浪漫。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这样高贵典雅,既温柔如水,又**似火,既是天使,又是魔鬼。
科学并没有让梅香兰丧失情趣,相反,她的修养非常全面。文学艺术绘画音乐都有涉猎,最奇妙的是她吹得一支好箫。坐在阳台下,沐浴在静谧的月光下,听箫管呜呜地哽咽,汤浩然常常潸然泪下。这原是人生最美的一幕,现在却被买与卖涂抹得狰狞。也正是这时,梅香兰发现了汤浩然不同凡响的才华,特别是文学方面,激昂起来,简直妙语连珠,让她应接不暇。
慷慨的小费也是重要原因,任何人都不能拒绝金钱的敬意。他们从未谈过钱,他也没有从梅香兰手里接过钱,但西装口袋里总会有一沓超过预想的钞票。第一次他是张不开口,以后是不需要张口。象所有行业一样,他们也是要讨价还价的。大抵在上床之前就要谈妥,不然事后会扯皮的,这也算是一种口头合同吧。之前,都是老板在谈,后来就靠自己争取了。能卖高点,是绝不能贱售的。那不仅是自坏风水,也是对行规的挑战;是侵害了老板的利益,也是不值得提倡的。
有主顾事后扣减小费的,称服务质量有问题。争吵是无济于事的,吃一次亏,下次不理她就是了。其实,针对有备而来弹药充沛的职业男妓而言,除非对方有同性恋倾向,不然是由不得你不兴奋的。一般都是让对方死过几回才能罢手的,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特别敬业,而是欲罢不能了。
梅香兰是他第一个客人,第一眼看到她,便觉得是他期待已久的情人。这种超越职业的情感,让他受益匪浅,也让他悔眼终生。
虽然是竞争对手,梅香兰和贾丽红并没有各守一隅老死不相往来,相反,她们却在各种不同的场合频频碰面,当然,这都是以学术交流的形式。学术交流与其说是在交流心得成果,还不如说是在交流嫉妒和竞争。这种动力往往是领导督促一百遍都达不到的效果。会议结束之后,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个月不出来,大概不仅仅是梅香兰一个。梅香兰虽然天资聪慧,但不是很刻苦的。就象龟兔赛跑,腿快的,总是在猛跑一阵后,就要睡上一回的。可这一旦睡下了,就无法预测别人能走多远了。
论个人友谊没有,但出现在不同的场合,却亲如姐妹。这当然都是梅香兰刻意营造的气围。
在这个领域,能达到这个高度的人本来就少,何况又是女人,更特别的是,她们还是同学。
同行戏称她们为绝代双娇,甚至有南梅北贾之说。在学术界的地位,毕竟不是靠几个人的戏说就成定论的。有些场合,梅香兰是永远也无法参加的,而贾丽红却经常代表国内的最高水平频频出现在这些会议。面对镜头,贾丽红笑得很灿烂,而且笑起来竟然很美,那是任何一个成功者都会发出的会心的笑。而这笑容,梅香兰只能在电视里景仰。既生瑜,何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