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的走廊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清冷气息。
周砺抱着叶棠一路快步，连挂号都由跟来的助理提前办妥，直接送进了外科处置室。
叶棠靠在他怀里，疼得浑身发软，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和步伐里的急切。
直到被轻轻放在处置床，她才勉强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意。“周砺，谢谢你，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叶棠，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和你之间，不用如此客气。”
周砺打断她，语气依旧微沉，却在抬手帮她理开额角汗湿的碎发时，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医生很快过来，是位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医生。
他先做了体格检查，又安排拍了 X光片，确认没有骨折，只是较深的软组织挫伤，外加膝盖外侧一道不规则的擦伤，伤口里还嵌了点细小的塑胶碎屑，是摔倒时从场地蹭来的。
“还好没伤着骨头，就是擦伤比较深，得好好清创，不然容易感染。”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让护士准备生理盐水、碘伏和无菌纱布。
清创的过程远比想象中难熬。
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时，刺痛感直钻骨髓，叶棠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额角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她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身子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周砺站在一旁，看着那根沾着碎屑的棉签从伤口里带出点点血丝，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在叶棠疼得猛地瑟缩时，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攥紧的拳头上。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棠愣了愣，侧头看他。
周砺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心疼，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眸色柔和了几分，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
那声音，像是一剂镇静剂，让她躁动的神经瞬间安定了不少。
医生的动作很专业，先彻底冲洗掉异物，再用碘伏从伤口中心向外螺旋式消毒，最后涂上莫匹罗星软膏，用凡士林纱布覆盖创面，再缠上透气的无菌纱布固定。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分钟，对叶棠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几天尽量别沾水，每天来换一次药，少走动，抬高患肢消肿。”医生写完病历，又叮嘱，“如果出现红肿加剧或者渗脓，立刻来复诊。”
周砺接过病历，仔细看了一遍，才沉声应道，“知道了。”
助理已经去取了药，叶棠被他重新打横抱起，准备转到观察室休息。刚走出处置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轻快的卡通音乐，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叶棠挣扎着，想自己拿。
周砺放慢脚步，腾出一只手，帮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周洲”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叶棠愣了一下，周砺的眸色却柔和了几分。
“是小洲。”他把手机递到她手里，声音不自觉放轻，“接吧，别让他担心。”
叶棠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周洲软糯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学会了炖排骨汤，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喝！”
说话间，周洲的目光注意到医院走廊的标志，满脸的紧张，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
“妈妈，你是在医院吗？你怎么了？”
周砺就站在她身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抱着叶棠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叶棠连忙说，“没事的小洲，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膝盖，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不严重。”
“妈妈，我要去找你！”
叶棠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别闹，小洲。”周砺突然开口，对着手机那头的周洲道，“我在你妈妈身边，她刚处理完伤口，需要休息。你放心，爸爸在这边，会照顾好她。”
“可我还是很担心妈妈！”
“上海离海西几千公里的距离呢！你若是过来，我和你妈妈肯定不放心，尤其你妈妈，肯定会担心你的！”周砺说着，看向了叶棠，“你说，对不对？”
叶棠微微愣了一下，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周洲思忖着，最后还是懂事地妥协了，“好吧！那我不过去了，但是爸爸，你每天都要给我汇报妈妈的情况哦！另外，妈妈怕疼，你别让她乱动哦！”
“知道了。”周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好！妈妈再见，爸爸再见！”
挂了电话，叶棠还没从周洲的叮嘱里回过神，就对上了周砺带着笑意的目光。
他的眉眼舒展，平日里的冷硬气场**然无存，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没想到，小洲倒是比我细心。”他调侃了一句，抱着她继续往观察室走。
叶棠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他就是人小鬼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观察室门口。
周砺刚要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叶棠。”
叶棠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陆砚川站在走廊尽头，身姿挺拔，却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叶棠被周砺抱着的姿势上，再落在两人之间自然亲昵的氛围里，最后，停留在周砺握着叶棠后背的手上。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刚才电话里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几句。
“妈妈”“爸爸”“小洲”。
他们是多么幸福和谐的一家人呢！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观察室里阳光正好，周砺抱着叶棠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病**，又细心地帮她调整姿势，把受伤的腿用枕头垫高。
“这样怎么样？会不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俯身，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叶棠摇摇头，刚想说话，手机又响了，是周洲发来的语音。
周砺顺手帮她点开，周洲软糯的声音再次传来。
【妈妈，我发了一个草莓布丁的照片，这个牌子很好找的，你让爸爸买给你吃。受伤了，吃点甜食就不会那么疼了，而且有助于调节愉悦的心情。还有，爸爸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叶棠忍不住笑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陆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