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奇怪,对于自己害怕的东西总是会变的多疑,而多疑往往使人愚蠢。

“不会。”刘三儿冷冷的回答。

他蹲在地上用手捻着一块土块。

“这里已经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环视一周,看向了郑义。

郑义有些困惑,他察觉到刘三儿的眼神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崇敬,像是尊敬。

在他小的时候,他曾经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姥爷。那是孩子对于成长的渴望。

“那就好。”郑义感到有些尴尬,便抬腿要走。

“你后悔么?”

刘三儿突然莫名其妙的问。

“什么?”郑义转身。

“对现在的一切。”刘三儿双臂张开,站在隧道中间。

郑义皱眉,抿嘴。

“我从来不后悔,只要你还有想要的东西、有想要做的事,你就不该让后悔拖拽你。”

“哈哈……”刘三儿刚开始笑得很低声,压抑着感情到后来渐渐变成纵情狂笑。

“哈哈哈!”

“闭嘴!想死出去,别在这里装傻子!”

他的笑声引来一群人对他指指点点。

“你真是死活都不会改变,哈哈哈,咳咳!”

刘三儿笑得太用力,一口气喘不过来竟咳嗽起来。

“闭嘴!”郑义再次命令。

“是。”刘三儿赶紧闭紧嘴巴,又变得像是一根瘦竹竿一样走到郑义身后。

隧道内的人对两人显然都很有意见,可他们却不敢多言。这两位刚才的身手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能单人杀死巨型蚂蚁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能惹怒的。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啊?”一人瘫坐在地上,两腿颤颤,掩面而泣。

“你现在踩着的还是我们的世界,等我们出去,就不是了。嘿嘿。”

刘三儿阴阳怪气的吓她。

“啪!”

胖大海在他脖子后面拍了一下。

“人家姑娘害怕,你倒好,不去安慰人,还在这瞎掰。”

胖大海笑眯眯的看他,还不断向他使眼色,用肩膀撞了撞他。

郑义看着他俩笑笑,胖大海主动的交好这将很好的缓解两人的特立独行带来的后果。

郑义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女孩示意刘三儿过去安慰。

这个年轻的男孩显然对眼前这种情况没有经验,涨红了脸僵硬的站在原地。

刘晴初也从隧道内部走了过来,递给刘三儿一块帕子推了推他。

刘三儿挪步过去,直直的伸出手递出帕子。那瘫坐在地的女孩抬头看看他,见他一副窘迫的傻样,不由得笑了一下。

“谢谢……”细若蚊蝇的声音夹杂着嘶嘶颤音。

周围的人关注着他们,不觉间似也接近了郑义几人。

先有两人合力救众人在前,人们和郑义两人的隔阂便不再如以前一样深远。后有胖大海的主动示好,郑义两人的回应也让其他人稍稍放下了戒心。

当个人在团体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么团体就会接受他。反过来,一个团体表现出对个人的价值,那么个人就会主动去加入这个团体。

在郑义看来,如今的旁观者和他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向人们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能杀生的本事恰恰是如今人们在危险里最急需的安全感所在。而人的可利用性,也恰恰是郑义能运用的东西。

从很小的时候,郑义就知道要想留住自己在乎的东西就必须用自己不在意的东西去换。为此他可以用所有的闲暇时间去挣钱,去为家人做饭去给人做保镖,他却不愿意和无关的人多说一句话,一个字。

现如今在这什么都无法确定的世界,聪明的能理解他行为的人才能帮助他让更多他在意的人活下去。

“你怎么来了?”

郑义温柔的拉住刘晴初问。

“里面的孩子们都安顿下来了,我就出来看看。”她露出暖人的笑,郑义突然觉得他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隧道内略显温馨的环境让郑义觉得心底有些发寒,他不禁左右查看,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突然他眼睛睁大,对着刘三儿大声喝问“李儒一呢?”

刘三儿显然也是一愣,快速闪身消失。

众人对于突然消失的刘三儿都表现出极度的震惊。

郑义此时却无暇他顾。

“李医生刚才去隧道口了。”

胖大海挠挠头继续说。

“我见着他跟守洞口的兄弟说什么就进来了。那人手多了不好。”

郑义快速跑向隧道口,然而他还没跑到,一束光就从隧道口射在他的脸上。

封住隧道口的石堆被人推开了。

刘三儿将李儒一拖到郑义身边,连踢两脚。

李儒一双手护头,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结束了,都结束了,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他疯了。”刘三儿对郑义说。

郑义摇头,回头冲洞内喊“快来人防守!”

胖大海带着几个汉子提着长矛冲过来,当他看到隧道口那些瘫倒的守卫兄弟就心道不好。

“快来人,洞口破了,洞口破了!”他担心人手不够,又向隧道内呼喊。

“刘三儿!”郑义大喊一声。

“嗯!”刘三儿闪身出去。眨眼就再也看不到他。

郑义大喝一声,孤身一人跑向了隧道口。他必须确认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虽然他们已经在隧道里呆了有一段时间,可他无法确定现在外面是否安全。

待他依仗着洞壁,探头出去。入目的却是满地的虫尸。

绿色的黑色的粘液像是洒在地上的佐料一样铺满地面,而大地则成了一口烹饪生灵的锅。任何生命都脱不了它的拿捏,终究是生于它也死于它。

除去人类以外,大地上再没有一个活动的东西,外面安静的就像是沙漠中的寒夜。

他感到身体有一些发寒,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啪嗒!”

突然一只巨大的虫子从隧道口上方落下,郑义瞬间后跳翻身,滚动卸去力量又抽出长矛反手掷了出去。

被长矛贯穿的虫子却一动不动,没有嘶吼也没有颤动,这只不过是一具尸体。

他不敢大意,仔细观察了一会从虫尸旁绕过去,抽出长矛,彻底走出隧道。

天地间已没有了风,自然也就没有了滚动的沙石。郑义放眼看去,遍地虫尸。

“这……什么情况?”胖大海也跟了出来,他挪动着矮胖的身体,球一样过来。

“你知道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事是什么么?”郑义笑盈盈的看他。

“什么?”胖大海觉得郑义这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显然不太合适,但是这位可是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他又不敢怠慢,于是反问。

“两个同样身处谜团中的人,总有一个要问怎么回事。”郑义依旧笑。

胖大海却笑不出来。

“我明白了。”他不但不笑,反而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你很聪明,也值得信任。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么,保护好女人和孩子们,总会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

“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保护,现在先叫人去看看周围什么情况吧。”郑义转身走了。

胖大海挠挠头,招呼人去周围探查。

“发现什么了么?”

郑义走出隧道几百米,自顾自的问。

一声极其尖锐的奇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紧接着郑义皱了皱眉。

“什么都没有发现?”

又一声怪响。

“继续找,直到你有发现再回来。”

这次没有声音发出,地面的积沙上印出一排远去的脚印。

郑义走到高处,认真观察,虫子一只不剩,全部死去。

人类从隧道中走出来。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山洞野人躲避兽潮后从安居处露头。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的人类沦落至此属实让人觉得滑稽。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一人问。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一人再问。

迷茫,死里逃生后一部分人会觉得生命来之不易,然而更多的人会思考什么是生命,生命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而活着是否同样是向死一样让人作呕般恐惧呢?

胖大海带人搜查了一遍,毫无所得。他又回到郑义身边。

“去把李儒一带过来。”

郑义毫不客气地命令。

胖大海似乎对这样地语气不感到丝毫诧异。带着两个精壮的汉子就把疯疯癫癫的李儒一架了过来。

李儒一形容憔悴,他那变年轻的面庞此刻看着却像是比他以前还要苍老。

“我们之间是怎么规定的?”

郑义问,李儒一不回答。

胖大海单手撑起李儒一的脑袋,啪的一声用另一只手扇在他的右脸上。因为过于用力,就连胖大海自己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他的动作颤动。

“你这样做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你有什么想法?”

郑义再问,李儒一仍旧不答。

“啪”胖大海那粗壮的胳膊又一次抡起,肥厚的手掌这次扇的是李儒一的左脸。

“早了多久我不知道,这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这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这不在我们原本的变化中。你觉得呢?李儒一。”

李儒一听到郑义叫自己的名字,突然睁大了眼,他渐渐红肿的脸扯出狞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你们这些蠢材,我就是要这一切都结束,我就是要你们都死,你能把我怎么样?把我杀了么,你敢么?你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