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微徐,日光灼烈。

金色的沙砾中坐着郑义。滚烫的地面并没有影响他对天空的兴趣。

“你也回去吧?”他轻声问到。

滋滋的电流一样的噪声响起。

“是吗,这次的虫子又是全部死亡了啊……”

“滋滋。”

“明白了,你回去吧。你剩余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这回我不走了。”光影闪烁间,刘三儿显现身形。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可辨。

“我刚才听见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错过。”

“这不像你。你就不想见见你的父母么?”

“不需要,对抛弃我的人,我不会对他们摇尾乞怜,我活到现在全靠自己的本事。”

“多少还是想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吧?”

“我叫刘三儿,我就叫刘三儿。”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是三儿呢?”

郑义低下头不再看天空,转而偏过头去看刘三儿。

刘三儿站的很近,太阳在他头后,映衬着他的轮廓竟有些神圣的意味。

“因为我是孤儿院收留的第三个孩子。”

“其他孩子都怎么样了?”

刘三儿低下头,面露痛苦之色。

“不怎么样……”

郑义眯起眼睛看他,忽而笑道“大家都差不多。”

他又转回头去看天空。

湛蓝色的空中只有两轮明日,别无其它。风吹来,又吹回去,卷起尘土,和一些往事。

“回去之后去自首吧。”郑义转头柔声说。

“小偷小摸还不至于让我去蹲局子吧?”刘三儿嘴角抽搐,躲闪目光。

“今年年初江北市有一家儿童福利院死了一个院长和两个去领养孩子的人。”

郑义笑眯眯的看他。

“还需要我继续说更具体的内容么?”

刘三儿后退两步。慌张两秒后镇定下来。

“他们该死,我也是,如果能安全回去,我会去自首,你放心。”

“内部消息。”郑义对他一笑,接着又说到“那两个人和福利院新院长之间的勾当已经被调查出来了。他们确实该死,但应该交给法律去惩治他们,而不是你。”

“法律?要是他们会得到报应,那我何必亲自动手?”

“人是复杂的,我们无法评判一个人的品行,但我们可以对他已做事实进行审判。任何行为都要被负责。你的也是。在你动手的前两天,我们接到命令去抓捕他们及其身后的利益集团。但是你先下手杀了他们,我们的任务便变更为追捕你。因为你的行为使得我们对于那个犯罪集团失去了重要的线索。”

刘三儿沉默。

“我会死么?”他淡淡的问。

“在这里我不知道,出去肯定不会。”

“谢谢。”他回了一声,身形便突然消失了。

“高传甲往西边去了,估计着快到灯塔了。”

“猎人找到了么?”

“没有,他可能根本不在我们的世界里。或者……”

“这是第几次寻找他了?”郑义皱眉询问。

“十三次。”

“十三次了啊,已经过了循环。”郑义眯起眼向远方眺望。

“你说,圈外究竟有什么?”他朗声问。

刘三儿现出身形,沉吟片刻回答。

“死亡。”

“谁的死亡?”

“所有生命的。”

“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听我的计划么?”

“因为你是变数,你是知道最多的那个人。”刘三儿回答时,声音中竟有些颤抖,神情全是不忍。

“并不是这样。”郑义笑笑。

“事实是因为有一个我去过圈外,而那次剩余的人全死了。”

“你们都见过他了不是么?”郑义笑容满面的转头看刘三儿。

“是。”

后者却是微微睁大眼睛。

“可更因为这样,你才会失去更多信息不是么?”刘三儿说出自己的疑惑。

“人就是这样。最不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人也是自己。”郑义笑了笑,指向身边沙地上的一排文字。

刘三儿走过去看,只见地面上工整的写着“去灯塔,小心孩子,打晕刘晴初。去灯塔,去灯塔,然后回来见我。”

刘三儿看了半天,也只能懂个一半。两句话,前一句他懂,可后一句他却是完全不明白。

“他叫你见谁?”

虽然他曾经叫刘三儿不懂便要多学多问,可刘三儿知道现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他,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懂就问也许更容易一些,虽然这个孩子所经历的要比一块墓碑还多。

“我。”

“你?”刘三儿诧异。

“你怎么见你自己?”

郑义笑而不语,伸手指向倒在周围的人。

“弄醒他们,我们该走了。”

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砾,走向隧道口。

刘三儿也不含糊,一人一脚将地上的人全部踹醒。轮到李儒一时,他甚至加大力量,硬生生将李儒一的一条胳膊踹折。清晰的骨碎声和李儒一的痛嚎吵醒了剩下的人。这也省的刘三儿再去弄醒他们。

李儒一狠狠地盯着刘三儿,眼神凶厉。

“都起来,我们要走了。”

刘三儿叫喊着,然而几个汉子都是面面相觑。

郑义从阳光下不如昏暗的隧道,眼睛有片刻的不适。他眯起眼向隧道深处走去。他的身形顿了顿,左右张望,像是突然睡醒的人寻找对周围的认知。

远远的一声声激烈的争吵传过来。郑义听出其中一方是刘晴初的声音,但是另一方的声音他却听不出,那是他从没有听过的声音。那个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却又有几分尖锐夹杂在其中。

郑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隧道里一个赤着上身的壮硕男子拉着刘晴初的一条手臂往自己的怀里拽。而刘晴初则在疯狂挣扎,奈何她的力气终究是太小了。

“放开我!”她大叫。

“救命!”她大喊,可是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那男子的身形着实有些吓人。

郑义冲上去,瞬间捏住那个男人的手腕。对方吃痛松开了抓着刘晴初的手。郑义顺势一个背摔将男子扔了出去。

那男子落地时竟发出沉闷的响声。郑义伸出一条手臂将刘晴初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那个男子。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时,那男子倒在地上却是疯狂拍打地面哭喊起来。

“没用的废物。呸。”轻蔑的嘲讽声在人群中传出。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从分开的人群中带头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大多是一些精壮的年轻人。他们的穿着十分奇怪,随意搭配的衣服,有的人甚至是打着赤脚。有些男子更是穿着明显是女性服装的粉色卡通毛衣。

“你们是什么人?”郑义厉声询问。

“我?你管不着。哼!”话说完,这男子竟然转头一哼。他走到倒地哭闹的壮汉身边,踢了两脚。

“暴龙,没想到你是个爱哭鬼。”

“我,我没有。”那叫暴龙的壮汉边抽噎边否认。哭哭啼啼的站起了身,然后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头站在消瘦男子身后。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那带头男子询问。声音有些刺耳。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郑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旧厉声发问。

“呸,是个傻子。”

“天平,我们别管这些老太婆了好不好。”一个年轻的女子牵着领头男子的手左右摇晃。

“好吧,好吧,真麻烦。”那被叫做天平的男子脸上掩饰不掉的兴奋之意却在语气里故作一副厌烦的模样。

他们转身要走,郑义却不答应。

他抽出腰间的黑色匕首,用它指那叫天平的男子,狠狠地说“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然而那些年轻人却只有走在最后面的几个怯懦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急忙转回头跟着天平向隧道外走去。

郑义恼火,示意隧道口刚进来的胖大海刘三儿等人保护好其他人便迅速冲上去。

然而就在郑义要贴身上前之际,刘晴初确实突然从后面一把环抱住他。郑义身体一顿,不明所以的看着那群年轻人走出隧道口。

刚刚进来的刘三儿等人见郑义没有言语,也不好阻拦,只好放任他们离去。

郑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隧道外白色的浪潮里。

白色的光,白色的沙,白色的空气。

郑义忽然觉得头脑恍惚,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一样的困倦。

瞬间席卷全身的疲惫让他来不及思考便倒下去,手里握着的匕首掉落在地上放出清脆的响声。

刘三儿赶忙跑上前去扶住他。郑义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他仍紧盯着隧道口。

他艰难的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洞口说“白,白……光”,说完便昏睡过去。

胖大海听后便跑向隧道口,一群不明真相的人也紧随其后。还没跑到隧道口,胖大海便被耀眼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他伸出手用手掌挡住强光,眯起眼,向前看。

在满目的变色之中,有一同样身穿白裙的女子,那女子不只衣着白色,甚至于她的头发她的眉毛都是白的。

“阻止……一定……阻止……”

“……危险,天平……找到天平的右端……”

断断续续不成句的声音传出,紧接着是更为耀眼的光芒。

待强光消失,那神秘的女子也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