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蹲下,轻柔的伸出手,轻轻的拽起小迪的胳膊。微弱的脉搏,但多少算是平稳。

“小迪没事,大嫂,等他醒了给他吃点糖果。”郑义温柔的笑着,说着从上衣内里拿出一块用纸包裹的糖果。

老妪颤巍巍的伸手接过,干涩的脸上却是一点泪水也再无了。

郑义笑笑,起身对李儒一摆摆手。众人便随他向隧道口走去。

光头汉子拽着抓住的人也跟了上去。

“还有多少人……”郑义看看隧道里的情况,改口道“还有多少能动的青壮?”

胖大海叹气一声,摇摇头“不多了,我数了数,刨去拖家带口照顾亲人的,也就剩下二十几个人,这还是算上几个年轻的女人。”

郑义沉思,他指了指光头汉子手里抓着的人,问道“这是?”

“不知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被抓了。”那汉子呲了呲牙,把人向前一推。

那个年轻人顺势就跌倒在众人包围中。

“这恐怕是天平那些人里的。”李儒一淡漠的说。

“看得出来。”郑义点头。

这年轻人身上不伦不类的打扮,还有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无不说明了他的身份。

“说!”光头汉子上去就是一脚“他们派你来干什么的?”

那年轻人抱着腿嚎啕大哭起来。喊声震天,却没有半点如实交代的意思。

“瞧瞧你,给人吓得。”李儒一突然一改常态,上前拉起年轻人的裤腿,揉了揉被踢得红肿的地方。

“不打紧,一会就好了。”李儒一安慰到。

说也神奇,在李儒一的揉压下,年轻人腿上的红肿快速消除。

“李医生?你这?”光头汉子不太高兴,却被郑义拦了下来。

李儒一也在向胖大海使眼色。

“叔叔这里有些零食,我不吃,给你吧。”

说着,他伸手从胖大海的手里接过一包薯片递了出去。

年轻人见了零食竟也停止了哭泣。拿过薯片吃了起来。

“你来我们这干嘛啊,是找家人么?”李儒一轻声问。

年轻人摇摇头。

“肚子饿了?想吃零食?”

年轻人仍旧摇摇头,同时不忘往嘴里塞薯片。

“那叔叔真不知道了。你告诉叔叔好不好。”

“好”意外的,年轻人竟然扯着一口公鸭声的嗓子答应了。

“天左说一切正常。”他边吃边说,虽然声音有些含糊,但还是听得清。

“天左?哪个天左?”李儒一问。

“天左就是天左,天平听他的,我们都听他的。”

“那他还说了什么嘛?”

“没有。”

“那你怎么办呢?要回去吗?”

“我不知道,当时大家还在往一个地方走,我就被叫来这了。”

“往哪里走啊?”

“我不知道,大家都是跟着天左走的。”

李儒一沉默,见他薯片快吃光了,便又伸手向胖大海。

胖大海赶忙递过去一袋,尴尬的笑笑。

“看不出来啊,你身上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他身边的汉子开玩笑到。

“一天不能吃太多,一会吃完去隧道里找一个叫刘晴初的姐姐吧,她会带你玩的。”李儒一嘱咐完便站起身叫走了众人。

他们一起向隧道外的小山上走。

“李医生,刚才是什么情况?那人有智力障碍?”一个汉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

李儒一瞥了他一眼“天平那伙人,估计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我没孩子啊?”那人更疑惑。

李儒一无奈,只好解释“我是说一个火车上的孩子。”

“小迪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地方大概有什么东西会让生物快速生长发育。”

“是病毒吗?”有人问。

“不好说,我甚至都不敢确认这种地方病毒是否还叫病毒。”李儒一很是沧桑的回答。

“就结果来说,这东西淘汰了大部分的老年期和染病的生物。同时又大大缩减了幼生期生物的成长时间。至于壮年的生物……”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却发现众人都是措愣地站着看他,他身边只有郑义仍旧一脸微笑的跟着他。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慌张的盯住郑义。

“怎么了?李先生?怎么不继续讲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啊。”

郑义笑眯眯的看他,明明很和善的表情,不知为何,李儒一感觉背后很凉。

“他们?”

“他们?啊,你说他们啊,他们大概是有点震惊,一时缓不过来,你得给他们时间。”说着,郑义伸手搭在李儒一肩头,笑嘻嘻的继续说“不过啊,李先生是真的聪明。”

“彼此彼此。”李儒一心里更加发慌,在郑义的手搭在他肩膀的那一刻,他全身的汗毛都树立起来。

“走吧,李先生,你继续给我讲讲。”

李儒一感到郑义的手在推他,他竟然没法抗拒,直直地向前走。

他边走边思索,觉着左右结果都是一样,便也不再抗拒。

虽然心底不安没有减轻分毫,他还是坦然的随着郑义向山坡上走了。

“对于壮年生物,大概有一套特殊的筛选机制,或者说是有某种特定条件。像是你和刘三儿他们都没什么变化。我、高传甲的妻子变化则相反。”他沉默几秒,看了眼郑义,发现郑义只是看向前方,并没有看他。

“我猜测植物可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之前几次大家都见到了植物在这里的不同,还有刘晴初……”他思索一会,继续说道“大概是植物变异后它们产生的汁液,我和刘晴初都是这样。大概是汁液里面有身体变异需要的营养物质。”

说话间两人便已经来到小山坡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相信这是地球的植物。”

郑义看着远处那参天的树林,不禁感慨。

“如果不是亲耳所听,真的难以相信李先生是如此聪明。”

郑义转过头笑看李儒一。

李儒一瞬间冷汗尽出。他从郑义的笑里看到深深的恶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儒一惊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很聪明,有些太聪明了。”

“你究竟是谁?”李儒一大喊,以往下方的人能听到赶过来。

可他注定失望了,下方的胖大海几人一动不动,仍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

“别看了,这也许就是命吧。”

“你到底是谁?”李儒一咆哮。

“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命。”郑义答非所问。

李儒一也渐渐冷静下来,任命般地扯开袖口。

“这是你写的吗?”他抬起胳膊给郑义看。

郑义饶有兴致的看过去,摇摇头。

“这是什么?什么药方吗?”他笑着问。

李儒一放下手,身体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一连问出三个为什么。忽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他环视四周,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胖大海他们。

“是吗?已经到这了。”

他又看看郑义,眼里全是悲伤。

“你是谁呢?”他再次询问,语气却不再激动,而是很平常的询问。

“我是我啊,郑义,也可以说是最后的郑义了。”

“最后的正义么……”李儒一喃喃。他再次环视周围环境。

“如果你救得了他,如果他们都回得去,如果……”

“会的,明年八月初三,我会给你烧纸钱。”郑义打断他。

李儒一瞪大眼睛。

“这也是你经历过的吗,原来你真的是最后的了。”他最后任命一般躺在地上,看着这不同寻常的天空,两轮太阳缓慢旋转着,没有云彩,干干净净。

“真干净呐,这也不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你说是吗?”他扯出难看的笑怜悯的看向郑义。

郑义表情一僵。“是啊,无知的人也就有无知的快乐。”

“让我抽一口烟吧,以前戒掉了,现在真是怀念啊。”

郑义掏出一包烟连带着打火机递给他。

“你不抽烟吧?”李儒一问他。

“不抽。”郑义淡淡回答。

“你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掏出一根烟,遮手点燃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头上的火星像是星星一样闪耀。这口烟过足了口也过足了肺。

“呼!”他用力的吹出一口,眼泪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怎的,默默地流了出来。

“这下连云也有了。”

他哭着,笑着。

突然,胸口一痛,像是针扎一样,紧接着便是绝无仅有的放松感。他舒服的轻微蹭蹭后背让自己躺的更舒服。

“谢谢……”烟掉了,人也合上了眼。

“对不起。”郑义却笑着道歉。

“我骗了你。”他伸手拿起烟,坐下来,抽了一口。

无知的人自有无知的快乐,而聪慧的人往往活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