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将压岁钱发过,一众人守岁,热热闹闹地持续到半夜。

长街此起彼伏响起开大门赢财神的爆竹声。

由皇城开始天际陆续绽开大朵烟花,映得雪地流光溢彩。

顾昀望着满天烟火,忽然想起老夫人的话,转头牵起周姨娘的手,趁着众人仰头赏烟花时,悄然离席。

等崔明婉回过神时,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崔明婉今日特意梳了飞仙髻,簪着累丝嵌宝的金步摇,耳坠明珠,胭脂薄施,连袖口熏的香都换了男人惯爱的沉水香。

她原以为今夜必能得顾昀的青眼。

谁知男人竟连看都未看一眼,便带着周姨娘去了海棠苑。

其实不怨顾昀,崔明婉姓崔这个事情就够他躲得远远的了。

更何况在他眼里崔明婉和长女一个年纪。

任谁也不会往那个上面想啊。

而且也不管她是打扮给大儿子还是二儿子看的,反正不论哪个都成不了事。

大儿子病弱,走两步都喘;二儿子更不用说了,你有的她也有。

不过他也不认为崔家这么变态,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下手。

于是顾昀牵着周姨娘放心的离开了。

宴席将散时,松烟便机灵地提前回了听月轩,叫来翡翠、朱砂等人,备好了更厚的玄狐大氅。

老夫人年迈,看完烟花后也觉得疲惫,看到孩子们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过来了。

便也先行离开。

崔氏见状,也觉无趣,叮嘱了儿子女儿几句,便领着崔明婉离席。

顾蘅与顾蕴之一同往前院走去,穿过红梅掩映的小径。

温泉湖的水汽氤氲,将四周衬得如仙境般朦胧。

月光透过梅枝,斑驳地洒在两人肩头。

玄狐大氅的墨色身影与雪白狐裘并肩而行,顾蘅的头顶堪堪及顾蕴之肩侧。

顾蕴之侧目看向身旁人。

月光勾勒出身旁人挺直的鼻梁,睫毛上沾着不知何时落的细雪。

她扮男子相貌已足够俊秀。

可这份淡然终究是强撑的假象。

顾蕴之侧眸看向顾蘅,轻声问:“今日进宫……可还顺利?”

顾蘅点头:“还好,但是陛下赐了块随时入宫的金令。”

顾蕴之眉头微蹙:“如今东宫未立,年后进宫你要多加小心。”

他本想再提醒几句,却又怕她多心,终究没再多言。

顾蘅察觉他的顾虑,笑着岔开话题:“过个年,我倒富裕了不少。”

这下轮到顾蕴之诧异:“蕴璋名下的庄子、铺子,还未交岁供上来?”

“他还有产业?”顾蘅一愣。

“这是自然,父亲给过他几家铺子并京郊的一处庄子。”

顾蘅哑然,看来进宫前,她还有事要做。

“你也不必忧心。”

顾蕴之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她:“兄长给你的压岁钱。”

他顿了顿,“日后你也不必露怯了。”

顾蘅双手接过,笑意盈盈。

月光下,她那双桃花眼亮如星子。

顾蕴之看着,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张金叶子,正是七皇子方才所赠,她没见过,但也知道应该价值不菲,一直贴身收着。

“这是给兄长的。”

顾蕴之接过,笑意更深。

墨发披散,雪白狐裘衬得他恍若谪仙临世。

两人几个贴身仆从便远远跟在后面,既不至于打扰主子说话,又能随时听候差遣。

“兄长,新岁安康。”

“你也是。”

两人静静走完一段路。

进了听月轩,顾蘅解下狐裘,吩咐道:“翡翠,把咱们院里伺候的都叫过来。”

不多时,除了外出办事的松泉,其余人皆整齐站成一排,恭敬行礼:“给二爷拜年,新岁安康!”

顾蘅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摆着厚厚的红封。

这是她回来的时候特意让顾昀找管家换的大银锭子,每个八两。

顾蘅看着众人,唇角微扬:“一人一个,讨个吉利。”

众人双手接过,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心中暗喜。

“多谢二爷!二爷威武。”

这是顾蕴璋在时给几人定下的。

今夜氛围太好,松字辈的几个小子看着这张和二爷一样的脸。

没忍住,顺嘴就说了出来。

顾蘅先是诧异,然后和几个丫环对视一眼,没忍住大笑起来。

“好好好,以后就这么喊。”

朱砂简直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三公府里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人呢。

笑够了,顾蘅正色。

“从明日起,翡翠和松石你们三人一组轮着回家歇息两日。该回家探亲的探亲,该歇息的歇息。”

这话一出,底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些签了死契,做奴才的,哪有什么休息的日子?

不得力的若是离了主子跟前,说不准转眼就被忘了。

若是得力的,更是得日日跟着,片刻不得松懈。

翡翠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丫环,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领着众人跪下:“谢二爷恩典!”

顾蘅摆摆手:“去吧,今夜不必守着了。”

众人欢天喜地退下。

唯有松烟多留了一步,低声道:“少爷,那金令,可要和地契一同收进库房?”

“先放着,”顾蘅眸光微动,“我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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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蕴之刚踏入院门,便见一众仆从齐刷刷跪在雪地里:“恭迎大少爷回府,新岁安康!”

他此刻心情颇佳,温声道:“都起来吧,”朝承安略一颔首:“一人赏二两,黄金。”

仆从们喜出望外,连连叩首。

烛火下,顾蕴之取出那枚金叶子。

宫制的物件果然精巧,不过半个手掌大小,却将如意云纹雕得纤毫毕现。

顾蕴之垂眸把玩金叶子,指尖白皙如玉,指节匀称纤长,仿佛精心雕琢的羊脂玉雕。

腕间的雪色广袖半掩,腕骨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透出几分矜贵慵懒。

那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在他指间辗转,折射出细碎流光,

他将其置于掌心,想起顾蘅接过荷包财迷的样子,忽而轻笑。

“爷明日还要见客,该歇了。”承佑和浣云掀帘进来,正撞见自家主子笑的妖孽,险些绊了门槛。

顾蕴之将金叶收入枕边檀木匣,浣云捧着寝衣近前,准备替他更衣。

却听缓缓抬起手,手指指向承佑:“让他来。”

承佑瞪圆了眼:我?是我吗?我不是小厮吗?

顾蕴之懒懒地掀起眼皮。

迫于威压,承佑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笨手笨脚地解玉带钩。

浣云咬唇退到一旁,原以为今夜主子格外温和,或许能...

“都退下吧。”

顾蕴之倚在床头,听着更漏声想起那张桃花面。

顾蘅原本还在琢磨皇帝赐金令的用意,手指无意间碰到袖中的荷包,这才想起顾蕴之给的红封。

她坐到桌前,就着烛光细细拆开——

“两千两?!黄..黄金!!!”

厚厚一叠银票摊在桌上,面额清晰得刺眼。

顾蘅捏着银票的手都抖了抖,险些碰翻茶盏。

——狗大户啊!

她对着烛火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收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

顾蕴之这人,真是“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