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得知消息,连忙起身告辞。

闻太傅惊奇:“这会儿了,在这用个便饭再走。”

“老师,家中有些许事情,学生不能陪您用饭了,届时上门请罪。”

闻太傅捋着花白胡须,见他神色慌张,想来是家中出了急事。

不多做挽留:“天色已晚,你既说家中有事,老夫就不多留你了。”

他笑着起身:“改日带着你家二小子一同过来。”

顾昀躬身行礼,广袖垂落如流云:“学生谨记。”

大步跨上马车,顾昀思绪翻涌:崔氏,留不得了!

刚在太傅府,故意说出家中有事,就是为了日后可为处理崔氏留个尾巴。

成亲数十年,崔氏还是这样不长进。

心狠手辣,不计后果,令人胆寒。

“快些回府!”

听月轩正厅内灯火通明,顾蕴之端坐主位。

翡翠和松烟作为听月轩的大丫头和管事,跪在堂下,向大少爷转述下午发生的事情。

“不孝子!”崔氏突然尖声打断,被捆在椅子上仍不甘心地挣扎,“我可是你母亲!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要为了一个野种,逼死你的亲生母亲吗?”

顾蕴之抬手,暮山会意上前。

为难地四下环顾,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最后只能弯腰拾起地上那截断裂的白绫,团了团塞进崔氏口中。

抱一丝抱一丝,我按主子的吩咐做事。

崔氏被塞住嘴,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继续说。”

“当时夫人将我们都压在了廊下,我们并不清楚屋里发生什么。”

“只是突然听到了屋子里主子暴起,松烟在院外听到动静,一时情急就也...”

松烟听到动静不对,猛地起身,挥拳,两下就打倒了押着他的婆子。

松石见状也跳了起来,两人配合默契,转眼间就放倒了四五个仆妇。

趁着廊下乱作一团,朱砂没了钳制锁住院门。

松烟和翡翠快步进入正屋。

只见顾蘅嘴角带血,正与兰笙、玉簪缠斗。

白绫碎片散落一地。

崔氏看向几人,厉声道:“你们要造反吗?”

见顾蘅又挨了一脚,重重跌落在地。

松烟见状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

一个箭步上前制住了崔氏。

“把二少爷给我放开!”

兰笙和玉簪见状方寸大乱。

顾蘅抓住机会,起身一记狠辣的肘击撞在玉簪心口。

玉簪瞬间失去了动作。

顾蘅反手又扣住兰笙咽喉,生生将人掼倒在地!

翡翠想起顾蘅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山野行走的野兽。

那功夫也不似寻常招式。

招招致命,式式见血。

松烟都看得愣住了,这绝不是他教过的东西!

翡翠是个人精,知道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

只好又将话题扯开。

“等我们将人捆好,青黛去请赵府医的一会儿,您就回来了。”

恰好此时,赵府医收起脉枕,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看到崔氏,神色如常。

似乎并未觉得,顾蕴之将母亲捆在这儿有什么不妥。

看到顾蕴之脸色阴沉,他心中一颤,跪倒在地。

“不必多礼,蕴璋如何了?”

赵府医面色凝重:“二少爷四根肋骨开裂,所幸未断。若再使几分力,断骨刺入肺腑,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赵府医面露迟疑:“且...”

“直说便是。”

“二少爷旧伤迸裂,加之胸腔受创,这才呕了血。那白绫若再多勒几息......”话未说完,只是摇头。

“咔——”

顾蕴之手中的茶盏突然碎裂,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崔氏——

母亲这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

而顾蘅,既然能在被勒住的情况下重伤兰笙二人。

想来一开始就能反抗,却忍到生死关头才出手,应当是顾及嫡母的身份。

本以为是让人吃些苦头。

但是后面察觉到了杀意,才愤然暴起。

崔氏对上顾蕴之冰冷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

顾蕴之那双往日温和的眸子,此刻冷得骇人。

他缓缓起身,走向崔氏,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中:“母亲,可还记得儿子说过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碾过地上一截白绫:“我说过,不要再动顾家任何一个孩子。”

崔氏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慌乱。

顾蕴之止住了她挣扎的动作:“母亲不必惊慌。”

“也不必多言,儿子不想听。”

顾蕴之背对着崔氏,声音冷得刺骨:“这些话,母亲留着同父亲去说吧。”

崔氏瞳孔骤缩,挣扎得更剧烈了。

她原以为儿子处置那些婆子是为了替她遮掩。

却不想他竟要将她交给顾昀审问!

顾蕴之侧首看了眼屏风,后面躺着昏睡的顾蘅。

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顾家于她,当真是个灾难。

崔时序为着顾家的事,年节都减少了走动。

这几日都在府上闭门不出。

闲来无事关心儿子的学业,可谁知——

崔时序的文章是一塌糊涂,偏生字也是不堪入目。

妻子在旁看着,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一口郁气死死堵着胸口。

此时看着眼前的儿子,崔时序的脸上满是无奈和痛苦。

“为何不让我去顾家?我按着规矩都递了帖子,”崔怀瑾托着腮在父母中间撒泼“今日不去,蕴璋该生我的气了。”

崔时序与王素茹相视苦笑。

两人就这么一个儿子,许是养得太精细,才如此不谙世事。

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他还不知顾家与崔家的暗涌。

王素茹柔声哄道:“你姑姑正与你姑父商议要事,你去做什么?”

“姑姑姑父的事,同我找蕴璋有什么相干?”

“你与蕴璋就这般要好?”崔时序突然问道。

“自然!”崔怀瑾眼睛亮晶晶的,“蕴璋最是讲义气,哎呀,同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崔时序闻言皱眉:“可他为了几个铺子,害得崔家沦为笑柄。”

“那是堂姑姑不对。”少年理直气壮,“哪有嫡母惦记儿子产业的?”

他转向一旁的王素茹:“母亲会这般吗?”

王素茹脱口而出:“我怎会做这等小家子气的事?”

话一出口,崔时序的目光便幽幽扫来。

母子二人齐齐闭嘴。

“你把夫子的策论抄五遍,我回来看。”

崔时序起身往老爷子院里走去,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孩子不上进真是头疼啊。

崔家老太爷见他来,笑着开口:“怎么,被小子的课业气着了?”

崔时序大吐苦水,末了,还说了一句:“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没他成器呢!”

.....

崔时序无奈:“父亲——”

父子俩一边煮茶,一边闲话。

说到顾家,老爷子冷笑:“明婉那丫头算是废了。”

崔时序点头应道:“幸而家中姊妹在京城名声不错,也没被她牵累,至于明婉,到时远远的嫁去南边吧。”

“顾家这一招恨不得把我们撇的干干净净,呵,顾昀小儿,”崔老爷子看了崔时序一眼,“你们俩年岁相差不大,他还比你小呢,你俩人怎么区别这么大?瞧瞧人家这城府!”

“......”崔时序不说话,顾昀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比不得就不比呗。

“对了, 明婉的夫家别找那些没用的门户。”

“儿子知道。”

老爷子接过崔怀瑾递来的茶,问道:“对了,你们夫妻俩今日拘着怀瑾做甚?难得他与顾家小子交好,正该多走动。”

“我们崔家,比起他们那些积年的世家,到底还是差了些。”

话说完,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

崔时序怔然:“静仪说有事,让明日再去,刚好素茹也不喜欢顾家那小子...”

“你就由得你媳妇儿吧,”

老爷子用拐杖狠狠砸地:“崔静仪也是!人蠢事还多!”

崔时序忽然有些想笑,可心底涌上了一丝不安。

素茹说静仪已经被禁足,她是怎么传的信?

她又准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