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掐着一枚鎏金护甲。

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走进的玄真。

殿内熏香浓得发腻,却掩不住她声音里的冷意。

“你怎么这会儿去送药了?”

玄真大师拂尘一甩,面露不耐:“不是你让我去的?”

姜贵妃眉头一蹙:“我何时让你去了?”她猛地直起身,压低声音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行事要小心?”

“你的身份要是被人看出来了,我们都得死!”

玄真冷笑一声,拉开二人的距离:“别用这副姿态同我讲话!”

姜贵妃闻言怒极:“别以为皇帝叫你一声大师你就是真的大师了!我劝你认清楚现实!”

殿内霎时一静。

姜贵妃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意,转而问道。

“皇上最近用药怎么样?”

玄真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浮尘:“和之前差不多。”

她斜眼瞥向姜贵妃,语带讥讽。

“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这药吃了没病没痛的,倒是浪费我的精力”

姜贵妃指尖收紧:“不必多问,日后谨慎些!”

在玄真看来自然没用,但是对于姜家来说。

那作用可就大了。

玄真轻嗤一声,满脸不屑。

“我劝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到时候拖得久了,我们暴露的风险就到了。”

姜贵妃眸光微闪,忽而压低声音。

“让你把三皇子放出来,你可有计划了?”

玄真彻底失了耐心:“拜托,我就一个术士,皇帝能吃我的药就不错了!”

她甩袖转身:“你一个宠妃,不吹枕头风,还来靠我?”

姜贵妃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阴鸷:“顾昀这个贼人,真当别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吧?”

玄真头也不回,凉凉丢下一句。

“你儿子知道,不也一头栽进去了?”

“你!”

*

翌日早朝,御史台忽然联名上奏。

痛斥女道祸国,言辞激烈。

其中一位御史更是高声禀道:“此妖女蛊惑圣听,沈将军亲眼所见,陛下若再执迷不悟,恐伤龙体!”

沈冽站在殿中。

闻言一怔——他何时说过这话?

可还未等他开口,崔家一派的官员已纷纷出列。

义正辞严:“陛下,妖女乱政,臣等恳请彻查!”

西郊大营的王扬沅——崔时序妻弟。

竟也一反常态跨步上前,抱拳附和。

“臣附议!为陛下安危,此女断不可留!”

沈冽见王扬沅都开了腔,也不再犹豫。

“臣附议!”

如今北境战事焦急,皇帝还在听信女道谗言。

先是让清棠入宫,再是阻拦粮草。

祸国殃民!

一时间,文武百官竟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

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顾昀立于文官之首,冷眼旁观,唇角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种事,他根本无需亲自出手。

皇帝怒极,指着沈冽等人:"禁足!统统给朕禁足!"

沈冽握紧拳头,心中一片冰凉。

事情果然如顾昀所料——皇帝宁可囚禁忠臣,也要护着那妖道。

皇帝昏聩至此,竟连忠奸都辨不清了!

退朝后,顾昀悄然走近。

低声道:“洛仓的粮,已行至一半。”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以商队而行,免得陛下猜忌。”

“沈将军莫要走漏了风声。”

沈冽闭了闭眼,终是沉默颔首。

*

皇帝听信女道谗言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斋舍内,顾蘅正与手中茶筅较劲。

青瓷茶盏里的茶汤被她搅得七零八落。

崔时序烦躁地踱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点茶!”

“那妖女蛊惑圣心,难不成又要像从前那些皇帝一样?”

顾蘅头也不抬,指尖用力。

茶筅在盏底刮出细微的声响:“我更忧心北境。”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沉冷。

顾蘅是在庄子上长大的,见过蝗灾后的饥民

——易子而食,不是书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天灾人祸落在百姓身上,那就是一条性命。

崔时序猛地捶向木桌:“要我说,就该把姜家和那女道统统杀了!”

七皇子倚在窗边,闻言凉凉一笑:“贵妃如今宠冠后宫,没准我很快就要有八皇弟了。”

顾蘅手一抖,茶汤溅出几滴。

她与崔时序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言难尽。

陛下那把年纪,竟还能......?

江存明忽然压低声音:“如今但凡有人往北境送粒米,都要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他指尖摩挲着书页:“这是硬生生逼沈老将军交兵权。”

几人沉默。

皇帝的疑心病,已经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突然,七皇子身边的砚书跌跌撞撞冲进来。

脸色惨白:“边、边关破了!”

“什么?!”崔时序一把揪住砚书衣领。

顾蘅手中的茶筅被她折断。

顾家的粮,不是早就送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