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卡西广场的休闲椅上,对面是忘情雨夜巨大的霓虹灯牌,他们并没有进去,只是安静的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浚河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内敛了很多,也不怎么爱笑。在这一场爱情角逐的游戏中,原以为可以保全一方,却最终没有真正的赢家。

小孩子们在喷泉池里高兴的跑着玩闹,浚河看着有些出神,“丝果,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遇见你就是在这个休闲椅上。”

许丝果有些迟疑,休闲椅?怎么会?她完全没有印象,“不是酒吧吗?”

浚河清浅一笑,“不是,那天我接到了Judy的电话,可是因为打扰了她和别的男人约会,所以她把我臭骂了一顿,其实我只是很久没有见到Jane,想听听孩子的声音而已。之后心里很郁闷,便喝了很多的酒,一个人倒在休闲椅上迷迷糊糊,我记得当时的你刚下班,脸上还化着很浓的妆,睫毛膏晕开样子有些狼狈,一个小姑娘走在黑漆漆的路上,谁知你走到我身边竟然停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帅哥醒醒吧,在这儿睡一晚会死人的,然后甩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去住小旅馆。”

许丝果听着浚河的述说,终于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提醒,她根本想不起来那个人就是浚河。那天她记得自己挣了好多钱,有一个顾客竟然给了她一千块钱的小费,所以心情出奇的舒畅,没缘由的掏出五十块钱给他,没想到孽缘就是这样开始的。

“丝果,除了Judy,你是第二个给我钱的女人,但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样,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所以我发誓也要对你好,只不过我太懦弱,最终还是害了你,害了我们的孩子。”

一提起孩子,许丝果不由的皱了皱眉,肚子便抽搐了几下,想着那天在街边遭受的苦难,许丝果就恨得牙根痒痒,“你如果觉得愧疚,就赶快消失在我的面前,我不想看见你。”

浚河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他不顾许丝果的感受紧紧的拉着许丝果的手,“我想补偿你两千万,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会不会觉得有点儿少,但这两千万是我自己攒的,和Judy没有任何关系。”

两千万……在许丝果看来是个天文数字,但她心里还是很痛,有些失去的东西注定不会再回来,就是两个亿也徒劳。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半轮月,许丝果挣脱了浚河的手,“过几天再说吧,我最近不想谈钱。”

浚河把许丝果送回了出租的地方,从房子的外表去看就很破旧,他不由皱了皱眉,“我给你买个大房子吧,住这儿怎么能行?”

许丝果很厌恶浚河这样的态度,“有什么不能住的?你别管我的事了,快走吧。”

许丝果上了楼,也不管浚河是不是走了。回到出租屋的许丝果不停的洗衣服,收拾房子,直到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才疲惫的睡着了。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许丝语叫醒了。

“果果,快走啊,陪我去见艾伦夫妇。”

许丝果不想起床,醒了就要想工作和找老公的事,她蒙着被子不说话,但还是被许丝语逼迫的起了床。今天是周末,许丝语还记得与艾伦莎拉的约定。到了那家酒店,艾伦早就等候在房间里了。

“语,我们去拜访了聚城博物馆的馆长,但很遗憾,没有任何线索,这便是我要找的东西。”艾伦戴上老花镜,在文件夹中翻找出一张照片。

许丝语接过,照片上的是一枚戒指,纯金的戒托还有些看不清楚的字,流畅的写着英文。

“这是我爸爸的家族戒指,上面的是家族标识,每人一个,我们家族有一个信仰,人死后,戒指要回到墓地,这样灵魂才能回到上帝身边。”

许丝语看着戒指,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艾伦,你父亲是如何去世的?”

“死在战场上。”

战场上?许丝语倏地从沙发上坐起,“艾伦,莎拉,我回去拿件东西给你看,请等一等。”

许丝果追随着许丝语出了宾馆,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便急忙赶忙了景明山庄,许丝果百思不得其解,“姐,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

“我见过那枚戒指,就在张家,但不确定是不是。”

许丝语回到了景明山庄,这才发现张家在搬家,门口停的车上已经堆满了家具,张妈在一旁指挥着,许丝语没有看到爷爷和奶奶,她赶忙问着张妈,“妈,这是干什么。”

张妈苦着一张脸说,“卖了,贵儿他爷爷和奶奶已经送回老家了,我们找了一处小平米的房子来住,就几个人先凑合一下。”

许丝语的心里很沉闷,这么好的别墅说卖就卖了,她有些不舍。

“丝语啊,以后不要常来找我们,有事就打电话,上次听贵儿说了,有要账的找到了你,所以还是谨慎为好。”

许丝语点点头,“知道了妈,安锦那屋的东西也搬了吗?”

“还没有呢,你去整理整理剩下的东西吧。”

许丝语和许丝果上了楼,房间里已经空空****,走在楼梯上还有很大的回声,许丝语进了房间,已经有许多东西都打包了,她记得当时那枚戒指因为觉得晦气所以交给了张安锦,她给张安锦打了电话,才从浴室的抽屉了找到了那枚戒指。

“姐,这枚戒指和刚才照片上的好像啊。”

许丝语把戒指握在手心,“走,我们去找艾伦和莎拉。”

两姐妹走出别墅,许丝语忍不住回头张望着,这是张家有了钱之后买的第一幢别墅,承载着一家人的喜悦和欢乐,门口的搬家公司已经运走了一部分家具,原本胖胖的张妈经过几天的折磨瘦了好多,张妈就站在别墅外接电话,打了很久都没有挂断,听谈话内容好像与那两个亿有关,许丝语没有着急离开,一直等着张妈打完电话才急忙问道,“妈,那个人找到了?”

张妈点点头,“有人见过那个老板,已经逃到澳洲去了。”

澳洲?!天,这个天杀的老板竟然拿了那么多的钱出逃了,也太无良了。最近的人好像很喜欢澳洲这个地方,旅游,学习或者逃跑,都是最佳的去处。

因为还要回酒店找艾伦和莎拉,所以两人并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当许丝语把戒指递到艾伦的手中时,艾伦的手一直在颤抖,他看着戒指上的家族姓氏,早已热泪盈眶。那枚戒指虽然是纯金的戒托,但因为时间太久,已没有了当初的光泽,莎拉不停的说着感谢上帝。没想到消失了近半个世纪的戒指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艾伦很激动,说话有些哽咽,“我爸爸的灵魂终于可以和上帝同在了,语,你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看着他们那高兴的样子,许丝语的愁闷也减轻了不少。从来没有想过缘分这种东西有多玄妙,张爷爷从死去的米国大兵身上捡来的战利品,经过了这么多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可这枚戒指没有变。是不是该感慨,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呢,在时间面前,人们始终如此渺小。

许丝果和许丝语是走回家的,夏风很凉爽,吹在身上舒服惬意。到了小区楼下,许丝果却没有上楼,“姐,你先回去吧,我和朋友有约会,晚点儿再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

一直看着姐姐上了楼,许丝果才转身离开,她一个人坐了开往海边的公车,海边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脱掉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偶尔被小石子和小海螺弄疼了脚,随便找了一块礁石坐下,任凭海浪打在脚面上,有些冰冰凉凉。

“丝果,怎么约在这里见面?”

身后是浚河的声音,许丝果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起伏不定的小船,“你真的说过要补偿我吗?”

浚河看着她落寞的背身,心里有些沉重,“真的,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你去死吧。”

浚河一怔,不由的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许丝果是故意这样说的,可他无从回应。只听许丝果几声轻笑,她从礁石上站起然后向他走来,“别害怕,开个玩笑而已。但我是真的有事求你帮忙。”

浚河原本紧绷的心有了片刻的放松,“你说,我能做到的就会帮你。”

“你跟了Judy这么多年,应该认识她周围的朋友,帮我到澳洲找一个人吧,不是什么难事。”

许丝果看着浚河离开海边,她却又在沙滩上踩起了脚印,原本以为只有浚河请求她的份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求于浚河了,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又好似有备而来。人总是要学会原谅,学会坚强,但却永远回不到原点了。

“老公,那边有螃蟹,我们去捉一些吧。”

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喜悦。许丝果抬起头去看,是两个挽着裤腿拿着塑料桶捉螃蟹的小夫妻,那个小女人肚子微微隆起,已经怀孕几个月了。他们幸福的模样让许丝果有些恍惚,那个男人很面熟,是邓科,曾经追求过她的男人。

海风吹乱了邓科的头发,可邓科却没有在意,只是笑呵呵的对着那个女人说,“老婆,我们捉些玩玩,一会儿把螃蟹放了吧,怀着孕呢有些东西不能乱吃。”

“呵呵,知道了老公。”

小女人长得并不漂亮,只是她笑的好幸福,令许丝果心有些刺痛,这样的幸福她也曾短暂的拥有,不过转瞬即逝。她忽然心里很酸,提起鞋子走下礁石,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但广阔的沙滩上,她的影子还是没有逃过邓科的眼睛,他高声的叫着她的名字,许丝果有些尴尬停下了脚步,努力的微笑着,“你好,这位是嫂子吧?”

小女人挽着邓科的胳膊,“你好。”

邓科的表情很温和,就像平常的他一样,“丝果是我的朋友,很久没有联系了。”

“你长得真漂亮。”小女人歪着头称赞着她,手上还抓着一只小螃蟹。

许丝果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也许她只剩下了这个漂亮,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许久她才回应到,“谢谢。”

她和邓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们本来就是路人,甚至连交集都不曾有,不过这样很好,省的再生出许多的麻烦事。回到家的时候许丝语已经做好了饭菜,两姐妹围在那个不太大的桌子旁吃饭,却都各怀心事,气氛有些差,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太在意。

吃饭时,却听到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许妈。现在天气很热,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运转不灵的电风扇,许妈擦着汗坐在沙发上,许丝语赶忙把电风扇搬到了许妈的身边。

“妈,你怎么又跑这么远的路,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过来,我们回去就好。”

“你们忙,我只是个闲人,出来就当是锻炼锻炼身体好了。”许妈说话间,便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丝果啊,最近如果不忙就回家帮忙搬家吧,现在住的房子我卖出去了,卖的价不高,只有七十万,回头让许丝语赶紧的给她婆家送去。”

许丝语看着桌子上的存折,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然后夹在了一本书里伪装的很好,她把旧报纸一层一层的去掉,打开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忽然有些酸,“妈,我对不起你,本来是想让你过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