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在他们喊话时,悄无声息换了地方。

阿权按照历文成的吩咐,从方休背后的窗子爬进来。

两人隔空对视,打配合。

历文成在前吸引注意力,何安在侧面准备接应。

阿权从背后突击。

他不想伤了方休,但看不到那把刀在哪只手里。

于是一咬牙,连胳膊带人一起箍住,向后拖。

何安抓住周书羽胳膊,推向历文成那边。

余光瞥见一丝光亮,立时扭头提醒,“注意她手!”

周书羽被那一推,晃**跪地,攥着那把刀,扎向自己的咽喉。

历文成向前一大步踹她的手肘。

依旧没松开。

甚至伏地想要扎第二次。

他仓促伸手去拦,手臂接了刀刃。

美工刀小巧,但锋利。

是方休留在公寓里防身的。

周书羽使了全力,这一刀垂直扎入,血流如注。

“阿成——”她松手,肩膀顶住男人身躯。

历文成咬槽牙,闷哼。

全身肌肉紧绷,脖子经脉暴涨。

阿权这边腾不开手,看到那一地血腥,急红了脸。

伍迪跑来,搂过呆滞的方休,捂她的脑袋安抚。

他立刻奔到历文成身边,“历总,吴队带了救护车还没到,我直接送您过去。”

陈晨胆战心惊,和他一起将人扶起,“你快去吧,我留在这儿。”

历文成左前臂血肉模糊,汩汩冒血。

一张脸苍白,挂着冷汗。

他望向方休的位置,眉头深深皱起。

白色毛衣裙,一身的泥土,脏兮兮的在别人怀里。

周书羽哆嗦着爬起,站在他面前,“方休是劝我自首,我会跟吴队长说明白。”

历文成看她一眼,满含探究。

她苦涩扯嘴角,“方芷最疼这个妹妹,我不会害她卷入是非,你放心。”

他淡淡嗯,“多谢。”

说完,转身离开。

血止不住,历文成嘴唇发白,身姿依旧挺拔。

阿权想扶,没找到机会。

他步履矫健。

外面雨停了,风还在刮。

历文成面冲南边,伫立不动。

冷风直往伤口处钻,他腮骨凸起颤动。

天际黯淡,厚厚的乌云里漏出几缕光。

映在男人眉间,是深沉,亦是坦然。

阿权同他一起端正站好,那是天寿陵园的方向。

“历总,事情尘埃落定,阿芷小姐可以安息了。”

他胸腔轻微起伏,一声叹息随风而去。

阿权垂目,“方小姐会理解您的。”

历文成迈步上车。

世间所有事,不是条条说得通。

是对,是错。

无法界定。

是法,是情。

终难两全。

他为周书羽争取自首的机会,救她的性命,在方休眼里,是背叛。

万般理由,化解不了结局已定,而始作俑者仍苟活。

有得,必有失。

……

下午三点。

方国威的秘书赶到警局,接方休回家。

他本人无法露面。

陈晨也无法跟去警局。

一旦方家、陈家,一起出入经侦队,会有风言风语。

保不齐老太太那边也得知道。

案子不简单,没有透露出一丝风声。

记者不会追过来。

陈晨不放心,为了以防万一,从烂尾楼出来后,拜托吴队长照顾方休。

好在伍迪身份无所谓,陪着了。

从做完笔录,到方国威的秘书来保人,方休一言不发。

他如何逗,如何讲笑话。

了无生气。

“boss。”方休说了两遍,才发出声音,“回国前我说辞职,现在,你可以批了。”

“原因呢。”

“不适合再做这一行了。”

伍迪抚摸她的头发,如深海般的眼,静静注视她。

在烂尾楼那一番话,七分真。

方休是真的觉得周书羽该死。

但那句‘全天下的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不是真心。

他一开始选择方休,是选了她的纯粹,她的坦**,她当时对生活的漠然,造就了她出任务时的狠心。

回国后,她有了温度,有了情感,他反而愈发舍不得。

“休息一段时间吧。”伍迪没完全答应,“青佑福园的收网计划,交给我和张洋。”

方休摇头,“不是休息,是辞职。”

“我无法对生命一视同仁了,今天的事,我不在乎真相如何,不在乎周书羽能不能得到正义制裁,我只想让她死。”她靠着座椅,拳头搁在膝上,突然剧烈颤抖,“我从来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在感情面前,我会游离,伍迪,你一开始欣赏的那个伙伴,你问我的那份初衷,不在了。”

伍迪挪过去,臂弯搂紧她,“小方方,中文里有个成语,叫瑕不掩瑜。没有人苛求你完美,我也会有阴暗面,今天的事情,是情有可原,你不需要自责,。”

两人初识,是方休的19岁。

20岁开始,她一边忙学业,一边和他出任务,好几次凶象环生。

印象里,只有第一次受枪伤时,她闹过一次退出。

也仅仅是手术当晚提出,第二天闭口不谈,继续盘线索。

她总说,是出于无聊、好奇,做便做了。

可这五年,她‘无聊’救下的不止三两人。

哪怕不完美,又如何?

四点十六分,抵达方家。

伍迪要回Unknow,没下车。

李叔在门口,迎上来,小声嘱咐,“二小姐,方董这次气得不轻,您可千万留心啊。”

方休抿唇,低头进到屋里。

方国威不在。

陈晨从沙发上弹起,拉着她上下检查。

刚要说话,楼梯口立着一道人影。

方国威着正装,嘴角绷直,气势骇人。

几大步迈至方休面前,抬手抡圆了巴掌。

“姐夫!”陈晨抱住他胳膊,护方休,“有话好好说,小休也遭罪了。”

方国威怒不可遏,搧下去又脆又响,“她遭的什么罪!一帮子人因为她一时任性急得团团转,警方忙前忙后,阿成受伤进医院,她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了!”

方休脑袋偏向一侧,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

“你如今是出息了啊,在警方眼皮底下抢犯人,飙车,持刀威胁,再不管教,我方家养出祸患了!”

她舔腮肉,尝到血腥味。

没哭,没吭声。

方国威抻袖口,“你姐姐娇惯你,家中长辈对你无有不依,结果宠出了个混账!从今天开始,待在家,反省一个月!”

他抬脚出门,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可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