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趿拉着拖鞋下楼。

历文成毫不掩饰地把车停在正当道儿上,引得来往学生侧目议论。

女生宿舍楼下,豪车,常年来都是校园八卦话题的中心。

方休侧身进了后座,由关门声发泄不满,“您就不能低调点儿吗。”

车里若有似无的一股玫瑰香气。

知道了他见的是谁,这股味道让她反感,降下车窗透气。

结果正对上路过学生好奇的打量,又升起。

“热?”历文成调好空调,“现在呢?”

方休懒得说话,“嗯”一声。

历文成在黑暗中聚焦眼神。

她穿睡衣下来的,棉柔质感的睡裙,露出一截纤细脚踝,头发乖顺地搭在身后,固执地用后脑勺对他,看着窗外。

跟十八岁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

“周书羽来找过我。”历文成屈指在扶手上轻敲,“她有别的事要保,钟老那边她撑不住。”

方休讶异他会直接告诉自己,犹豫再三,“求你帮忙了?”

“嗯,我没答应。”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历文成斜撑着车窗,侧头睨她,“怕你知道了误会,有伍先生这个间谍,什么都瞒不住你。”

方休立刻转头,不看他。

男人的气息突然靠近,嗓音轻震而出,“方家小姐脾气大,上次误会躲我五年,哪敢再来一次?”

她心口倏然一跳,回头,快要挨上他的鼻尖。

空间逼仄,清润的木质香混着女人护肤品的甜腻。

历文成腮骨微动,后撤,紧贴座椅。

方休悄悄吐出口气,眼神乱瞟。

电话铃声打破此时的暧昧不明。

她划了几下才接起,“喂?”

“徐美华的定位显示在小楼附近。”

“小楼?不是都烧了吗?她去那干什么?”

车门突然被拉开,阿权稍错愕后低头,“抱歉历总,有急事。”

“说。”

“书羽小姐约了徐美华去小楼。”

历文成眉心蹙起,方休反应过来,拍着车椅,“快!送我过去!快点!”

司机争分夺秒,把车开出生死时速。

万幸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方休下了车,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找徐美华。

历文成紧跟着她。

周书羽时不时疯魔,深更半夜,没带多少人,恐怕不好控制。

头顶隐约有动静,方休划着手机没察觉到。

历文成凝神抬头,瞳孔微沉,在她转头时阔步上前将她揽在怀里。

重物坠地的沉闷声。

怀里人猛然吸气。

疾风中有一声暴呵:“阿权!”

阿权立刻绕到楼里,身影隐在黑夜中穿梭,像魑魅。

历文成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滩蔓延开来的血迹,和黑长卷发下的狰狞面目。

他搂着方休来到车尾,用车身挡住那骇人的一幕。

秋风四起,血腥味极重。

人如枯叶。

历文成抬起怀里姑娘的脸,没有惊恐,没有惧意。

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方休抿紧双唇,一字一顿,“我要彻底解决周书羽,你允还是不允。”

徐美华说,小历总会在紧要关头捞周书羽。

历文成骨骼分明的手指轻柔托起她的脸颊,“想干什么都随你,我不插手。”

……

方休当晚没有回学校。

历文成把她带到城边别墅,说宿舍门禁过了时间,如若他去打招呼过于显眼。

方休一路怏怏不安,任由他,没提出异议。

徐美华死了,她女儿那边要怎么说还是个难题。

历文成担心她被吓着,叫来私人医生等在别墅外。

医生检查过后说没什么事,睡眠不足,多注意休息。

历文成去换衣服的功夫,方休自己下楼拿了瓶酒出来。

她不怕死人,也不怕这样的事情。

在国外的时候那些人动刀动枪,在她面前被爆头的也有过。

只是烦闷,周书羽太无法无天了。

历文成许久才找过来,灯带下的姑娘双眼略微迷离,枕在沙发上,黑发铺开,有几缕粘在唇角。

“这就喝多了?”他伸手勾出发丝,“酒量一点不见长。”

方休撑起脑袋,“没有,你这儿酒不好喝。”

历文成看了眼她的杯子,起身走向酒柜,“不是这么喝的。”

方休跟过去,趴在吧台上看他调酒。

历文成腕骨明显,灯柱下,一小团暖黄正照在他青筋遍布的手背。

方休根本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是什么,盯着那几根指骨,“小历总好手艺。”

男人轻笑。

回到沙发上,方休尝了一口。

她品不出香气,只知道润,绵软,微有股肉桂的味道。

冰得她眯眼。

“还不错。”

历文成轻挑眉稍,举起杯子,“方小姐满意就好。”

方休翘起腿,酒精让她不再怕身上这座五指山,语气也蛮横起来,“今儿晚上的事你怎么看?”

霸道,没礼貌。

历文成转了转酒杯,斜起嘴角,“该我汇报工作了?”

他大敞开腿,臂肘撑起,语调懒散,“跟小叔该怎么说话,忘了?”

“小叔?”方休倾身前来,丰满胸口挤在膝盖上方,“你真要当我小叔?”

历文成手指紧了紧,挪开视线,“坐好。”

方休撇嘴,把杯子里的酒喝净。

头更昏了。

历文成晃着杯里的冰块,平心气和,“钟老慌不择路,事情必须做绝他才有安全感,周书羽是先下手为强,以此证明她的忠心。”

沙发上没传来任何声音。

他松了腰间的系带,重新倒酒,“不必过于自责,徐美华你保不了。”他咽下喉间的苦辣,“凡是跟她接触过的都会被钟老找到,你要小心。”

方休撑着沙发坐起,“有小叔在我怕什么。”

历文成顶起腮肉,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看来是真想认我这个小叔啊。”

“是你非要说自己是小叔。”方休指着他的鼻子,“可不是我。”

历文成直起身向后靠,扫过那根手指,语气阴森森的,“都敢指着我了,方休,你胆子精进不少。”

方休瞬间收回来去挠头,摸过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灌下一口。

酒烈,这一口辣得她口水分泌不断,好半天才睁开眼。

对面的男人穿了件斜襟睡袍,此时双臂展开,敞怀坐着。

身前几排凸起异常明显。

大脑蓦地不受控制,她抹了把嘴角,“历文成,你身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