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最近逐渐圆了。

方休拂开他的手,双眼水润,“中秋吧,行吗?”

方国威上次警告,让跟历文成保持距离。

她虽没问过有什么问题,也知道不是空穴来风。

方国威重礼节,中秋节家宴,不会让历文成下不来台。

历文成粗略算了下时间,15天后。

“忙得完吗?”

方休坦白摇头,“青佑福园要么是真模范,要么就是藏得太深,得细嚼慢咽。”

“那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笑。

方休只顾盯。

一双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倔强。

历文成勾着她的下巴,敛了情绪。

他心里比她清楚,纵然是中秋,方国威该动气还是会动气。

不过担心她胡思乱想,只得先答应。

“好。”他扫了眼手机,“就中秋。”

等方休离开。

历文成火速赶回山水堂。

阿权在门口候着。

历淳安带了周书羽来,却没带严家的人。

历文成笑出声,“大哥这是担心我搅和了跟这位金主的合作。”

“淳安公子提防您,连项目都没上报给总公司。”

“不上报更好。”历文成迈上游廊,拐弯,“出事了集团不担责。”

游廊深处同样步履匆匆。

片刻,靠近了。

红灯笼下立着两道男人身影。

一黑,一白。

一道气定神闲,一道强装平和。

历文成饶有兴趣背手,“齐公子这是怎么了。”

齐昀甩衣袖,侧身让路,“家里有事,小历总请便。”

历文成没急着走,好心多问了一嘴,“这么着急,是有麻烦?如果历某帮的上,尽管开口。”

“是不是麻烦,您不清楚吗。”

齐昀抬起头,眼里的探究不遮不掩。

历文成不置一词,依旧浅笑,“看齐公子的模样,应该是个大麻烦。没关系,如果认我这个朋友,大不了再像上回一样遮掩一番,怎么样?”

齐昀胸腔耸动起伏。

在压脾气。

“谢小历总好意,不必了。”

他转身离开。

历文成亦是。

齐昀走出几步骤停。

回头。

那抹背影如此强悍,掺着股势在必得的霸气。

助手在一旁提醒,“齐公子,老爷的司机在等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幽凉。

半小时前,有人给齐家匿名寄了份录像。

清清楚楚录到了他对慎小姐动手的画面。

慎舒照的有关新闻已是沸沸扬扬,若此时齐家沾上,指不定连带被查。

查不怕,但不免损耗元气。

也怕有人趁乱要挟山水堂。

齐柏华派来自己的车,强制接他回家解释。

不给任何反应、犹豫的时间。

灯下那人进了包厢,身姿傲然。

齐昀收回视线,向大门外走去。

录像是谁寄的,不言而喻。

历文成昨晚不牵连齐家,是感激他出手帮忙。

今日这般,便是提醒他,若不为友,祸事自己承担。

他回家实话实说,不成。

因为齐柏华和齐婧华应付得来慎家追责,但知道内幕后定不会同意他和方休再来往。

扯谎,就得想办法骗过齐婧华的眼睛。

方才那句“认我这个朋友”,哪是认真的。

不过是为着“朋友妻不可欺”罢了。

妻。

明面上可说是慎舒照。若真查明是历文成做的,扯起来有理。

但实则是说谁,二人心下皆明。

对内,对外。

他小历总都掐得极准。

齐昀降下车窗,夜景映在眼底。

猩红灯光翻涌。

……

山水堂包厢内。

历文成心情不错,反而是历淳安不太稳当。

他赴约,带了周书羽来,象征介绍说是分公司新上任的公关总监。

本以为历文成会多问几句,他好趁机炫耀。

却没打算明说,留一半在嘴里。

吊一吊这位小历总的胃口。

最好是按捺不住,主动示好。

哪知道坐了半天,除了几句寒暄,便只是吃饭、喝茶。

算盘没打响,气儿不顺。

茶杯放得砰砰响。

历文成撩眼看过去,心平气和,“大哥对这儿的饭菜不满意?”

“太清淡。”历淳安一抹嘴,“没劲儿。”

“下回大哥选地儿。”

“阿成突然约我吃饭,是有事要问?”

历文成折起袖子,淡笑着,“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抽空维系一下兄弟感情。”

历淳安自然是不信。

他本来在总公司待得好好的,历文成认祖归宗后,他就沦落到分公司了。

期间也各自使过绊子,争抢过。

他心有怨恨,历文成又怎会待他为手足。

豪门家族里能有什么兄弟情义,都是利益。

“你要真想维系,不如把我调回总公司。”他假意玩笑,“我天天儿跟你吃饭。”

历文成拿来毛巾擦手,也开玩笑,“大哥在执象多逍遥,还有这么个美女总监陪着谈业务,总公司的公关部可找不出一位相媲美的。”

周书羽被点名,扬起脸,“小历总谬赞。”

她镇定自若。

历文成不着痕迹挑眉。

之前二人传过订婚,传出的范围,和历淳安不是同一圈子。

事后处理得也算及时。

当面演初次认识的戏码,周书羽游刃有余。

饭局最后。

周书羽给历淳安点烟,卑躬屈膝。

历文成将手臂横在旁边的椅背上,语调漫不经心,“大哥最近忙什么呢。”

历淳安心里一激灵。

总算问到了。

他掸落烟灰,眯眼,“也没什么,有个新项目,正在推进。”

“我好像没听到汇报。”

“执象的项目,不是早都不需要跟集团报备了吗?”

历文成恍然,“是我记性不好了。顺利吗,需不需要帮忙?”

历淳安狠嘬一口烟,又狠狠呼出,“不用,我到底比你年长,有什么处理不了的。”

“说的是。”历文成轻笑,“是我唐突了。”

他如此随和,历淳安难得警觉。

“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历文成大方承认,点头。

历淳安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说吧,你今儿个到底什么目的。”

“没目的,只是提醒大哥别太急功近利。”

历文成太了解历淳安。

越是这么说,越是起反作用。

“别以为就你有能耐。”历淳安果然炸毛,“你管这管那,管到我头上,不就是怕出事影响了你自己吗,放心吧,烧不到你那儿,当然了,好处也落不到你身上。”

他旁若无人地搭上周书羽的肩膀,揉搓。

历文成没接茬。

端起杯子,眼神若有似无扫过周书羽。

诡谲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