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外面传来雨打树叶的声音,天色灰蒙蒙的,屋子里亦是灰暗。南方冬季的雨水带着寒冷,凉意从窗缝、门缝渗进来。

鱼妍妍裹紧被子,冻得发白的小脸也埋进被子里。纵然她想睡到日上三竿,也要被冻醒。

倏然,房门被人从外打开,鱼妍妍听见声音探出头向房门看去。

孟怡婷手中拿着一火炉放在地上,将炭火填进去,熟练的点燃炭火,再将炉子搬到靠近床榻的位置。

“孟姐姐,谢谢你,你真是我的神仙姐姐。”鱼妍妍伸出手,恰好可以烤到炭火,手心烤得温热再贴在脸上,便是贴着冬日里的温暖。

“神仙的不是我,是老大。”孟怡婷笑道,“老大早起见下雨了,惦记你房间没有火炉,便让我来给你送温暖,要谢便谢老大。”

是陆筠宴惦记着她?

鱼妍妍脑海里浮现昨晚与陆筠宴道晚安时的画面,心里亦被火炉烤暖,连孟怡婷离开的也未察觉。

火炉很快将屋子里寒气驱散,裹在被子里很是温暖,鱼妍妍便又睡个回笼觉,再醒来已是巳时,下楼与陆筠宴几人用过午膳,便前往王川所居住的落花巷。

落花巷距离他们所在的客栈隔着几条街,环境亦有天壤之别。城中村的规模,居住的皆是生活条件不上不下的百姓。

去的路上,陆筠宴询问道:“昨晚睡的可还好?”

“原本早上有些冷,但陆兄的炭火送的及时,我便又睡下,睡的还很香。”鱼妍妍说话时嘴里冒出哈气,很快便散开。

陆筠宴提醒她下台阶时小心,“昨夜的天气还好,不知怎的今早下起雨夹雪,气温骤降。你屋子里没有炭盆,怕是会冻醒。”

天气骤变,且罕见的下起雨夹雪,是否暗示他们今日调查的真相有冤情。

雨雪过后,天色一直没有放晴,阴沉沉的仿若随时还有一场大雨。

落花巷的妇女在河边敲打衣裳,几个爷们坐在不远处换的茶棚里,偶尔跑过两只咕咕叫的鸡,远远看去一片祥和。

鱼妍妍朝陆筠宴挑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她的。

她走到河边与洗衣裳的妇女搭话,“婶子,你们这儿可有个叫王川的?”

婶子看她的眼神略有戒备,不答反问,“你找他作甚?”

鱼妍妍故作娇羞,扭捏着不肯说是何事,只道:“他说他家在这边,让我来寻他见一面。”

瞧她这黄花姑娘的娇羞劲儿,几个妇女顿时便明白了,被她询问的婶子便笑了,“他没骗你,他家就在这附近。跟婶子说说,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妇女们衣裳也不洗了,聚精会神的听八卦。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鱼妍妍羞怯的低下头,唇角弯起笑容,当真如情窦初开,声如蚊蝇,“有段日子了,他一直不让我来他家,说是日后再与我细说。”

她忽然抬起头,满是担忧,眼眸沁润,我见犹怜的模样,“婶子,他家里是不是不方便我去?”

“可不能乱想。”妇女叹口气,“既然你与他已经到可以带回家的地步,这事儿你迟早会知道,不如早知道了,心里也有个准备。”

鱼妍妍惊讶而担心,“他,他不会娶妻过?”

“哪有,他若有那福气,日子也不会过的这般苦。”说起王川的过往,妇人连连叹气,旁边几名妇女亦是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息。

王川究竟有何往事,让人提起便这般唏嘘?

“王川是个苦命的,自幼父母便离世,与妹妹相依为命。他们兄妹俩皆是好孩子,王川到处干活,什么脏活累活皆不挑。

他妹妹心疼兄长辛苦,便日夜绣帕子去成衣铺子换钱,帕子虽不值钱,但绣的多,便也是个不错的营生。”

若是如此,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王川怎会犯糊涂。

鱼妍妍低声询问,“那他家中还有个妹妹?”

提起王川的妹妹,几人又是惋惜。

“若是有,那真是再好不过,可惜……唉。”妇人叹气,满面不忍,“两年前,王川因勤快又能吃苦,去衙门找差事便被看中,当上了看守,每月收入稳定下来,她妹妹的帕子也越发的好卖。”

原本日子好起来,兄妹俩终于不用再受苦受累,王川也在为妹妹筹办婚事。

可就在这时,王川妹妹去城里送帕子,被人看中了。王川在衙门经常值夜班,妹妹独自在家便被人堵在家里玷污了。

王川回家时已然晚了,好说歹说才没让妹妹自尽。这期间那歹人也来看过妹妹几次,皆被王川轰出去,后来妹妹查出怀有身孕,王川欲与那歹人说情迎娶妹妹,但歹人不愿,王川便与人动手。

“许是他妹妹听见他们说话了,后来有一次王川不在家,她妹妹要自己去找那歹人,路上不慎滑倒,摔掉了孩子,且他妹妹也失血过多……就这么没了。”

花季少女本可以寻得良人,就这般被人毁了一生,断送性命。

若此事为王川的作案动机,的确成立。

鱼妍妍唏嘘愤怒的同时亦冷静思考,那歹人许是李嘉明?

“等王川回来,他妹妹已经去世三日,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自那之后,王川就像变了个人,整日阴沉沉的,也不与邻里交流。”妇人感叹道。

又一妇人为王川说话,“遭遇那般大的变故,比他爹娘去世更悲痛,人没寻短路就不错了。”

爹娘不过给了王川生命,养育几年,妹妹却是陪伴他十几年的至亲。

鱼妍妍心有不忍,缓缓问道:“那后来他可有再去寻仇?”

“这我们便不得而知了,他妹妹去世不久,他便得到衙门的提拔,升官了,之后就搬到衙门附近去住,但偶尔会回来打扫老家。”

对于王川的结果,妇人倒很是觉得慰藉,“总算有件不那么糟糕的事,搬到县城远离此处,也免得睹物思人。姑娘,王川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你跟着他错不了。”

说到最后,妇人仍不忘在她面前赞扬王川,可见此处邻里皆是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