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宴侧过头看她,将她眼里的正义与怒火看得真切,心里为她适才的言论而震撼。

他便是认为这世间仍有真情在,想这世上不再有蒙冤之人,死去的人都可瞑目,才对查案之事这般热衷。

未料到她亦有如此胸襟与见解,令他有觅得知音之感。

小厮低声嘀咕,“我们这种人,能活着就不错了。我当时若宣扬,下场或许会比那女子更惨。”

鱼妍妍反唇相讥,“当时没有宣扬可以说你怕连累家人,事后你完全可以秘密作证,你却毫不作为,与帮凶何异?”

帮凶二字一出,小厮无话反驳了。

陆筠宴没有揪着他这件事不放,问道:“且不说你是否应该出头,我只问你账目的事,当年李家为了平息这件事情,拿出多少银子?”

孟怡婷刚才告诉他,这名小厮现在是李家掌管账房的人,应当对当年的事了如指掌。

小厮犹豫着,似乎还想去李家隐瞒。

“你别忘了,这些事在你喝醉之后都跟我说过,你不说我也知道。”高俊泰在旁边提醒他。

事实上,今天能将小厮带到这里来,一方面是孟怡婷查当年的账目,小思就是负责账房的人。

另一原因就是高俊泰查到小厮是当年跟随李嘉明的人,在跟这名小司喝酒之后,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小丝懊恼酒多误事,不得不实话相告,“当年为了平息这件事,李家给县令三百两银子,彻底压下此事。”

三百两。

一条人命的价格。

却也是刘贵安两年也挣不来的俸禄。

陆筠宴眼里划过一抹讥讽,“三百两银子,他需得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听到这里,小厮才反应过来,他要查县令。

不由惶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县令。”

鱼妍妍冷哼,“县令又如何?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高俊泰神气的扬了扬下巴,“你面前这位可是连知府都敢查的陆公子,别说县令了。”

他便是正义的光。

小厮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忙询问,“此事我只是个帮人做事的,可不关我的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刚才还高高挂起,现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连累,就焦急而惶恐。

陆筠宴见惯了这样的人,反应平淡,“自然与你有关系,李嘉明已死,你是唯一可以作证的人。”

作证?

小厮才觉自己被套了进来,“你们要做什么?”

“触犯律法的人,必然遭到律法的严惩。”陆筠宴神色端正,眼神肃然,“他是七品官,上头大有人在,自然有人可以治他。”

换句话说,他要报到上面去。

事情跟小厮想的大有不同,但他只清楚,他似乎惹上事了。

“最近两日,巡抚会经过此地,我会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到时需要你出面作证,也是你为自己赎罪的机会。”

陆筠宴缓缓道:“帮凶也是要定罪。”

他说的慢条斯理,却让人心惊肉跳。

李嘉明已死,追究不到他的责任,此事牵扯的人只有县令。

小厮怕得罪县令,可更怕担责任,急忙答应。

“高俊泰,将人带下去,好生看管。”陆筠宴说着看了高俊泰一眼,后者点头。

刘贵安若知道这件事情,定然会从中作梗。

不怕他掩饰或逃跑,只担心他会杀人灭口。

陆筠宴不必明说,两人间的默契足以沟通。

等高俊泰和孟怡婷带着小厮离开之后,鱼妍妍仍然愤愤不平。

“这小厮算是帮凶,就该打一顿再绑起来。”

陆筠宴沉默不语,没有直接回答她这话,带她来到窗边,“你看下面。”

鱼妍妍朝外看去,只见高俊泰两人带着小厮离开。

“看我。”陆筠宴拿起一颗棋子,放在指间,弹指间那颗棋子飞了出去。

只听一声惨叫,小厮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人捂嘴哄笑,鱼妍妍也噗嗤笑出来,含笑看向陆筠宴,“太解气了!”

她笑的花枝招展,陆筠宴亦弯起唇角,说的极为认真,“你开心便好。”

两日过后,巡抚当真从此地经过,按照惯例在衙门入住,刘贵安接待。

两人正坐在堂厅寒暄,忽然,外面传来鸣冤鼓的声音。

刘贵安脸色微变,“什么人在外面敲鼓,是不是哪家的孩子胡闹?”

巡抚官职比他高三阶,他可不想在巡抚大人面前闹出什么事。

刚拆的人正要出去查看,巡抚阻止,“鸣冤鼓那般高,孩童也不会拿此作乐,想必是真的有冤情,大人应该开堂审问才是。”

巡抚这么说,刘贵安不敢反驳,“是是是,还是大人严谨,那就开堂。”

两人走到公审堂,刘贵安请巡抚坐在上座。

“我只是旁听,这里还是你的衙门,你来审吧。”巡抚说着坐到旁边。

刘贵安汗涔涔的坐下,“堂下何人,有什么冤情?”

等下面的人将人带进来,刘贵安傻眼了。

怎么是他们?

陆筠宴跟鱼妍妍以及高峻泰齐齐走来。

李嘉明的案子已经结束,王川也已经死了,他们还来做什么?

而且还敲了鸣冤鼓,难不成是要闹事?

联想到当天陆筠宴跟鱼妍妍的神情,刘贵安心中忐忑,先发制人,“大人,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公子,就是那位……”

“巡抚大人,在下姓陆,久仰大名。”陆筠宴不等刘贵安说完,就先朝巡抚作揖。

巡抚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人,他就再次开口。

“在下要告发的人是衙门县令,刘贵安。”

他一字一顿,说的极为清晰。

鸣冤鼓很少敲响,每次敲击都意味着有大案子,周围的百姓也都汇聚过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围观的百姓沸腾了。

终于有人敢揭发刘贵安了!

刘贵安脸色大变,果然,王川的案子他们继续调查了!

他急忙站起来看向巡抚,“大人,下官不明他是什么意思,下官为官清正廉洁,从未做过亏心事。”

鱼妍妍冷哼,讥笑一声,“这句话怕是你最亏心的事了。”

巡抚常年办案,机敏程度非常人可比,顿时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