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妍妍从掌柜的反应里就看出他的心思,亦不在意,“既然如此,我们便说道说道。”

“先说这道菜,红烧鱼。”鱼妍妍指着那道菜,“这鱼烧之前先煎过,煎时火候过大,鱼皮微糊,调汁应是先煮咸了,又加了些汤,味道吃着没有一次出锅的香。”

她说的头头是道,小二却不这么认为,只觉得她又在找茬,“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说的都是不好之处。”

鱼妍妍弯起唇角,“当然也并非全不可取,鱼皮的火候虽然有些过了,鱼肉吃着尚可,鱼也够大,饱腹足够了。”

她并非一味找缺点,同样能看到优点。

杜五有些意外的看向她,原来她不是找茬,而是真的认为菜不行。

能够说的这般精准,应当厨艺不错。

鱼妍妍继续道:“再说这道菜,宫保鸡丁吧。”说完想起刚才点菜时不是叫这个名字,便指向菜,“这道。”

“本是酸甜口味的菜,应当各占一半,却放多了糖,甜味占上乘。”她顿了顿,“当然,若有喜欢甜口的人自然认为好吃。”

“再说口感,鸡肉是先焯过水再炒的,水没有沥干,口感不够紧实,应当再大火翻炒三下才能出锅。提前出锅也导致了胡萝卜没有断生,本味过重。”

她前世也是做过导师的人,点评的句句戳中要害。加上本身厨艺了得,更知道如何更改。

杜五听的津津有味,“这么说的确是不能吃。”

鱼妍妍却微微摇头,“倒也并非如此,吃倒是能吃,只是口感和正宗的有些差距罢了。”

她并未顺势将菜贬的一无是处,而是实事求是的说。

在她点评时,掌柜的就悄无声息将厨师叫来,在厨师耳边低语,“不过是个小姑娘懂什么,你去与她对峙,务必要挽回酒楼的颜面。”

厨师黄火土被说的颜面无光,即便掌柜的不叮嘱也是要上前理论的。

他走上前,“个人做菜有个人的习惯,若每道菜都按标准来做,岂不是每家酒楼的菜都是同一个味道。”

黄火土体型微胖,脑袋大脖子粗,袖口有油溅的痕迹。

鱼妍妍看出他的身份,“这些菜都是你做的,你自然听了不舒服。但忠言逆耳,我奉劝你改一改。”

他做厨师这么多年,居然被黄毛丫头教训。黄土生气还不够,怎能听进去,“猖狂无礼,不过两道菜不合你口味,竟要求我改做法,可笑。”

显然他是不肯听的,鱼妍妍略微无奈,“虽说做菜不必一板一眼,但也得合格。不止这两道菜,这道四喜丸子,蒸的时间太久,失去了原本的鲜味。

并且汤汁勾芡不到火候,不够稠。”说完指向鸽子汤,“选用的鸽子饲养超过一年半,炖的不够时辰,味道不对。”

黄火土说不出话,的确是为了省钱,买饲养超过年岁的鸽子来做乳鸽汤。

味道差距微乎其微,用了这么久都没人吃出来,怎么他不仅品尝出味道不对,甚至能精准的说出年份。

并且那四喜丸子,也的确如她所说。

鱼妍妍见他迟迟不说话,问道:“你还想听听其他两道菜吗。”

不用说,其他两道菜也是多有不足。

黄火土面上无光,灰溜溜的退到后面,默认她说的对。

掌柜的瞪他一眼,走到鱼妍妍面前,不屑又恼火的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用的鸽子是养了多久的,你该不是调查过我们酒楼。

你是不是对面酒楼派来闹事的!”话到最后,已经让其他几个小二准备赶人。

鱼妍妍冷笑,“指数不足就是闹事的,看来你们酒楼是没什么发展了。”

这话戳中掌柜的痛处,他恼羞成怒,“果然不是好人,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故意诋毁吧。我们酒楼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插嘴,给我把人赶出去!”

他一声令下,几个小二就围上来。

有人指出不足应该改进才是,鱼妍妍万万想不到掌柜的这么禁不住事,这便要动手。

杜五担心的朝鱼妍妍靠近,打算动起手来就先护着她出去。

鱼妍妍解下荷包拍在桌上,冷嗤道:“看好了,这是我用餐的钱,一分不少。我若真要闹事,吃饱喝足再被你们赶出去就是,何必浪费一桌的菜。”

真金白银摆在桌上,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们开门做生意,我花钱买菜,味道不好,说几句怎么了。不想着如何改进,反而这般对待客人,真是好气魄。”

鱼妍妍语气讥讽,一番夹枪带棍,“你们店大,不缺我这个客人,我走就是。”

夏虫不可语冰,有这样的掌柜,与厨师说再多也是无用。

她刚硬的态度最能代表问心无愧,理直气壮。

“味道不合口味,还不让说了,我们花钱连话都不能说。”

“这样的店家能开多久,我怕我哪天吃出什么问题,人家也赖账,我找谁说理去。”

围观的客人议论纷纷,甚至有说不再来的。

失去一个客人事小,毁坏酒楼的名声事大。

掌柜的也怕砸了自己招牌,见鱼妍妍实在不好惹,只好赔着笑脸,“是我听不得意见了,怪不得姑娘。”

“姑娘认为菜品不合口味,我们改进就是,这顿饭就算我请你,把钱收了吧。”他心有不满却不得不做表面功夫。

现在见事情没法收场,才这般说。若没有作为食客议论,掌柜的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鱼妍妍看得清,不理会掌柜的此时的热情。

掌柜笑的讪讪的,脸面挂不住,心里叫苦。

店铺好好开着,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人了。

正当此时,从后厨走出一位中年男子,看着便很老练,在这寒冬里额头还挂着汗水。

他走到鱼妍妍面前,先是将人打量一番,便懂了为何徒弟黄火土那般气恼。专业厨子被毛头丫头挑不是,脸面都丢光了。

“你便是适才认为菜不合口味的姑娘?”中年男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刚才的菜都是我徒弟做的,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跟我说。”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不客气了。”鱼妍妍把刚才对黄火土的话又说一遍,且更加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