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五本就没打算把锦囊拿出来,以他一叶知秋的本领很快便可查明整条情报线。

他又目不转睛,显然已经在怀疑。

杜五放下手,满脸玩笑之色,“银子不多,陆公子家大业大应当不在乎这些,我便不分与你了。”

“陆公子没旁的事,我便先走了。”说罢便要越过陆筠宴离开。

“若杜大人在世,京城里哪有敢背地搞这些小动作的人。”

杜五刚抬起脚,陆筠宴声音缓缓响起,他便放下脚。

“杜大人断案雷厉风行,清正廉洁,是不可多得的好官,亦是我向往的对象。”

陆筠宴语气惋惜,“只可惜杜父中年逝世,无法再断黑白,世间少了一位公正的刑狱官。”

杜父在世时,便是皇帝亦赞不绝口,钦佩不已。

只是人逝世了,杜家没落,很少有人再提起。

杜五表面混日子,其实心如明镜,更知陆筠宴今日提及,绝非随口客套话。

只是他为何来提醒自己?

“陆大人谬赞了,在下告辞。”杜五不再用适才吊儿郎当的态度,与他作揖,便大步离去。

陆筠宴未再说任何话,这更令杜五疑惑。

他走出百花楼,越想越奇怪,一时未忍住便折了回去,私底下找到在楼里唱戏的伶人戏子。

杜五长话短说,“你可有听闻陆筠宴来此处做什么。”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流,戏子亦惊讶不解,“只是与几名官员一起喝酒,他有何问题吗。”

“一起喝酒?他和朝中官员喝酒?”杜五目瞪口呆,传闻中陆筠宴最不屑与朝中官员为伍,要多孤傲有多孤傲吗。

一起饮酒作乐,这还是陆筠宴吗?

戏子很确定的点头,“他们要听曲,我稍做准备便要去了。”

与官员喝酒,召戏子唱曲子,当真是来玩乐的。

杜五疑惑得有些错乱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传言不可信,亦或是另有原因。

他心中疑问无处解答,翌日照常与鱼妍妍去找郑光义,预备去顺天府。

“今日上午府尹大人从外回来,趁刘家来不及动作,我们这便过去。”正说着,鱼妍妍走入院子,当即愣住。

小院里一片狼藉,房门敞着,屋子里亦遍地杂乱。

鱼妍妍恍然想到什么,心头一沉,大惊失色,“遭了,郑叔!”

在她惊呼时,杜五便冲进放进,大声叫人,“郑叔!你在哪里?”

两人在房间喊了几声找不到人,便去其他房间找,这才听见柴房里木棍杵地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快步迈进柴房。

一地的碗碟碎片,柴禾散落满地,郑光义艰难的靠墙根坐着,手杵烧火棍。

他苍老的脸鼻青脸肿,嘴角流了血迹,灰布衣裳几个大脚印。

“郑叔,家里发生什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杜五快步过去扶起郑光义,震惊又恼怒。

郑光义浑浊的眸转动,从胸腔呼出一口浊气,却未能说话。

“杜兄,郑叔情况不太好,你扶他回房间,我去请郎中来。”鱼妍妍心急如焚,满腹疑问,却顾不上问。

杜五转过身背对郑光义,“鱼姑娘,我来背郑叔回房间。”

鱼妍妍帮着扶郑光义趴在他背上,便快步去房间把床榻收拾出来。

对方简直丧心病狂,居然床榻也翻了个遍。

放郑光义秦皇在**,他仍目光无神的望着棚顶。

杜五担心他遭受刺激伤到神经,便去请郎中。

等人走后,鱼妍妍亦不能干等,便尝试与郑光义交流。

“郑叔,听得到我说话吗?”鱼妍妍抬手在郑光义眼前晃动,他逐渐有了反应,转动眼珠看她。

下一瞬,竟老泪纵横,唇瓣蠕动着,终是艰难的说出话,“郑善的事,别查了。”

他声音虚弱,语气里交织着无奈与妥协,神色间痛苦而懊悔。

鱼妍妍大为震惊,目瞪口呆,“郑叔,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很快便能翻案了。”

他作为最希望证明自己儿子清白的人,怎的在此时要放弃。

郑光义铁了心,不听劝说,“你别问了,总之我不查了。郑善没了几年了,再怎么查,他也不会活过来。”

这话从郑善父亲口中说出。

鱼妍妍认为不可思议,“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郑叔,您到底怎么了。”

适才定然发生了大变故,否则无法改变郑光义的想法。

鱼妍妍亦有所猜测,他们即将去顺天府状告刘鹏,百姓纷纷盼望真相大白,不可能来闹事。

而去顺天府后,损失最大的便是刘家,青天白日胆敢上门殴打、毁坏房屋的怕是只有刘家。

两相结合,鱼妍妍心里有了想法,面对沉默着不肯说的郑光义,直白说出。

“家里被毁,您又被打成这样,是刘家来人了,威胁您不准再查下去,否则便再来殴打,甚至杀人灭口。”

她俨然是陈述的语气,只等他承认。

郑光义浑浊的眼珠微动,闭上眼,两行痛苦的泪水流下。

见他的反应,鱼妍妍便知自己猜对了,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真是一群王八蛋!”

在官府不肯配合,嚣张无礼,背地里威胁、殴打恐吓。

刘家人坏透了,刘鹏定然也不是个好东西。

鱼妍妍胸口轻微起伏,余光留意郑光义黯淡的神色,不知他亲口放弃郑善的案子,心中多么痛苦。

她上前扶着郑光义坐起来,去厨房找了还能装水的茶杯,倒水递给他。

等他喝了水,便在桌边坐下,“郑叔,你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她既然猜到了,郑光义便不再隐瞒,语气透着说不尽的无奈,“你说的不错,是刘鸿辉带人来了。”

“他先是拿大笔银子,让我拿了钱便放弃查案,去别处养老。

我不肯答应,他便气急败坏动手,且说若我敢去顺天府,便要了我的老命。”说到最后,亦有些咬牙切齿。

他之前命都可以不要,亦要为郑善证明清白,怎会贪生怕死。

鱼妍妍直觉他仍有隐瞒,缓缓道:“郑叔,他们是不是说了别的威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