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之内,灯火通明。
正堂之上,摆开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山珍海味,水陆俱全,极尽奢华。
县太爷周百辟,满脸堆笑地坐在主位上,频频向凌飞羽敬酒。
“凌大侠,你这次为我青阳县铲除恶霸,实在是功德无量啊!”周百辟举起酒杯,一脸诚恳地说道。“本官代表青阳县十万百姓,敬你一杯!”
凌飞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周大人客气了。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风仁的意识,附着在一个小小的魄傀身上。
这个魄傀,此刻正像一片尘埃,静静地附着在正堂的房梁上,将下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
他能看到周百辟脸上那虚伪的笑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杀机。
也能看到,凌飞羽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的警惕和锐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百辟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的歌姬和下人。
正堂之内,只剩下了他和凌飞羽,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刀斧手。
“凌大侠。”周百辟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本官听闻,大侠最近一直在调查碧华村被屠一案?”
凌飞羽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他。
“没错。周大人,难道不觉得,此案疑点重重吗?”
“哦?有何疑点?”周百辟故作惊讶地问道。
“据我所知,碧华村与世无争,村民淳朴。区区山匪,为何要下此狠手,屠戮满门?”凌飞羽的声音,渐渐变冷。
“而且,为何案发之后,县衙不是立刻派人追查真凶,反而是急着将罪名,扣在一群莫须有的‘山匪’头上?”
“最重要的一点是……”凌飞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查到,案发前几日,青阳县最大的地主,王富贵,曾与大人你,在府中密谈了整整一夜。”
“而王富贵的儿子,恰好就在那之前,失踪在了碧华村附近。”
“周大人,你敢说,这其中,没有关联吗?”
凌飞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周百辟的心上。
周百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游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了这么多东西。
“一派胡言!”周百辟猛地一拍桌子,终于撕下了伪装。
“凌飞羽,你血口喷人,诬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来人!”他大喝一声。“给我将这个狂徒,拿下!”
话音刚落。
正堂两侧的屏风后面,瞬间冲出了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兵。
同时,房梁上,地面下,也跃出了几个气息诡异的身影。
正是周百辟豢养的,那几位炼气期的修士供奉!
刀光剑影,瞬间将凌飞羽笼罩。
“哈哈哈哈!”凌飞羽不惊反笑,长身而起。
“周百辟,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
他腰间的长剑,“呛”的一声出鞘。
剑光如龙,在灯火下,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他虽然只是一个凡人武者,但剑术已经通神。
一时间,那些普通的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但那几个修士供奉,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他们不需要近身,只是站在远处,掐着法诀。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球,一道道锋利如刀的風刃,便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着凌飞羽袭来。
凌飞羽的剑法再精妙,也挡不住这神仙般的手段。
他只能狼狈地闪躲,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那件青色的长衫。
魄傀的视角里,风仁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看得清清楚楚。
凌大哥,快要撑不住了!
“白”风仁的意识,在疯狂地嘶吼,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看到了吗?”“黑”风仁那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就是你崇拜的‘大侠’。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剑法,不过是个笑话。”
“如此弱小,却还要逞英雄!找死。”
凌飞羽也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周百辟这个狗官垫背!
他不再防守,任由一道风刃划破自己的后背。
借着这股力量,他整个人如同一支脱弦的箭矢,冲破了士兵的包围,直取主位上的周百辟!
“狗官!拿命来!”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刺向周百辟的咽喉。
周百辟吓得魂飞魄散,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那几位修士供奉大惊失色,连忙出手阻拦。
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了凌飞羽面前。
凌飞羽一剑刺在土墙上,剑尖没入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
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
一个阴险的供奉,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手中,扣着一枚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毒针。
“小心!”
风仁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但,太晚了。
那枚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凌飞羽的后心。
凌飞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噗通。”
英雄,倒下了。
血,从他的身下,慢慢地,浸润开来。
染红了县衙正堂那青色的地砖。
周百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凌飞羽,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大侠?”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凌飞羽的身体。
“我呸!”
“在我青阳县,没有什么狗屁大侠!”
“只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