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周王朝南境,与万妖山脉接壤的灰色地带。

一座巨城,如同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远古凶兽,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并非由寻常的青石砖石垒砌,而是由一种巨大的、不知名的黑色骸骨与火山岩浆冷却后的黑石,胡乱堆砌而成。巨大的兽骨,如狰狞的尖刺,从城墙中伸出,直指苍穹。

城门之上,没有牌匾,只悬挂着一颗,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蛟龙头颅。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试图进入此地的生灵。

这里,就是鬼哭城。

一个,连大周王朝的律法和修仙宗门的门规,都无法触及的,法外之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远处的荒原上,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血色衣袍的“青年”。他面容普通,但神情阴冷,一双眸子,开合之间,仿佛有血光流转。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炼气九层的血煞之气。

正是风仁。

他利用《千魄噬魂诀》的特性,轻易地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并完美地模拟出了墨尘记忆中,血煞门功法的气息。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外出执行任务的,血煞门内门弟子。

而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穿灰色侍女服,低眉顺眼的,清秀少女。

少女的气息,被一种秘法,完全遮蔽,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正是已经初步掌握了《太初青莲经》敛息法门的晓翠。

她紧紧跟在风仁身后,小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紧张地攥着。

越是靠近鬼哭城,她就越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硫磺和腐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城门口,几个穿着破烂铠甲,眼神麻木的守卫,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刀疤脸守卫,浑浊的目光,在晓翠身上,肆无忌惮地,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贪婪。

“入城费,一人十块下品灵石,或者,把这女娃,留下陪哥几个乐呵一晚。”刀疤脸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风仁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从怀中,摸出了那面,血煞门的身份令牌,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贪婪,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血煞门!

在这鬼哭城,这也是一个,没人愿意轻易招惹的,疯子宗门。

“原……原来是血煞门的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刀疤脸“啪”地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爷,您里边请!您的到来,是咱们鬼哭城的荣幸!”

风仁没有理会他,径直,带着晓翠,走入了城门。

身后的晓翠,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对风仁的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有时候,一个身份,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混乱。

街道上,随处可见,因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修士。断臂残肢,和暗红色的血迹,在黑色的地面上,随处可见,却没有任何人,去清理。

路边的店铺,卖的,也都是些,来路不明的法器、丹药,甚至是,被关在笼子里,眼神绝望的,“炉鼎”。

风仁目不斜视,带着晓翠,径直,走向了城中心,一座,用巨兽肋骨,搭建而成的,三层高的,诡异酒楼。

“万骨楼”。

鬼哭城中,消息最灵通,也最龙蛇混杂的地方。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一个骨瘦如柴的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精明与畏惧。

“一间上房,再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送上来。”风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好嘞!爷,您楼上请!”

风仁拉着晓翠,刚要上楼。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旁边一张,坐满了彪形大汉的酒桌上,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血煞门的小崽子吗?怎么,你们血煞门,现在这么落魄了?出门,就带这么一个,干巴巴的,凡人丫头当炉鼎?”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筑基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他身旁的一众同伙,都发出了,哄堂大笑。

整个嘈杂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玩味和幸灾乐祸,聚集在了风仁身上。

血煞门,和他们这伙,专做杀人越货勾当的“黑风盗”,向来不和。

这是,有好戏看了。

晓翠的身体,瞬间绷紧。

风仁却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阴冷的眸子,落在了那个光头壮汉的身上。

“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小崽子,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夹着尾巴做人吗?”光头壮汉狞笑着,站了起来,比风仁,高了整整一个头。

“我家长辈,只教过我一件事。”风仁平静地说道。

“什么事?”

“对于叫得欢的狗,要么,就打断他的腿。要么……”

风仁的声音,顿了顿。

“就割掉他的舌头。”

“你他妈找死!”光头壮-汉勃然大怒,身上灵力爆涌,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风仁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风仁,没动。

就在那拳头,即将砸到他面门的瞬间。

站在他身后的晓翠,动了。

这是风仁,早就交代过她的。

她的小手,从袖袍中,闪电般伸出,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尖锐铁刺。那是风仁给她的,一件淬了剧毒的下品法器。

她没有去攻击壮汉,而是,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刺向了,壮汉那只,袭来的拳头的手腕!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光头壮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一根黑刺,洞穿了手腕的拳头。

一股,麻痹性的剧毒,瞬间,沿着经脉,窜遍了他的整条手臂!

“啊——!”

迟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这还没完。

风仁的身影,动了。

他像一道鬼魅,瞬间,贴近了,因为剧痛而弯下腰的,光头壮汉。

没有动用法术。

没有催动灵力。

他只是,抬起了膝盖,狠狠地,撞在了,壮汉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光头壮汉那,近两百斤的身体,被这一记膝撞,顶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下巴,已经完全碎裂,满嘴的牙齿,混着鲜血,喷了一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抽搐。

整个酒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一个炼气九层,带着一个凡人侍女。

竟然,一个照面,就废了一个,筑基初期的悍匪?

而且,那手段,狠辣、利落,根本不像,是修士之间的斗法,更像是,最纯粹的,杀人术!

风仁没有再看地上的壮汉一眼。

他走到,那群,已经吓傻了的“黑风盗”面前,缓缓地,将那根,还插在壮汉手腕上的,黑色毒刺,拔了出来。

然后,他用壮汉的衣服,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毒刺上的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黑风盗,声音沙哑地问道:

“现在,还有谁,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