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鬼哭城的夜,没有星光,只有一轮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的诡异红月。
城西,那口传说中的枯井旁,空无一人。
只有,呜咽的夜风,吹过井口,发出如泣如诉的鬼哭之声。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井边。
正是,换上了一身普通黑色夜行衣的风仁和晓翠。
“就是这里了。”风仁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对晓翠说道,“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嗯。”晓翠点了点头,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风仁的衣袖。
风仁拿出那枚黑色的骨牌。
他将一丝魂力,注入其中。
骨牌,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只是微微一颤。
下一秒,那口枯井的井底,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扭曲之声。
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漩涡,缓缓浮现。
“走。”
风仁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晓翠,纵身一跃,跳入了漩涡之中。
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
当他们的脚掌,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晓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磷光的奇异晶石,将整个地下世界,照得一片幽蓝。
一条,暗红色的,地下河,在不远处,缓缓流淌河水里,不时有长着人脸的怪鱼,探出头来随后又迅速沉下。
而在河岸两边,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大集市。
这里没有吆喝声。
所有的摊主,都穿着宽大的,可以遮蔽身形的斗篷,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
有,被封印在水晶里,依旧在缓缓跳动的,妖兽心脏。
装在玻璃罐里,不断发出无声尖叫的,扭曲灵魂。
用人皮装订,封面还在不断蠕动的诡异魔功。
甚至,风仁还看到了一个摊位上,公然摆放着,一颗,刚刚斩下不久的,筑基后期修士的头颅。头颅的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售卖,此人金丹期的所有修炼感悟。”
这里,就是鬼市。
一个,将罪恶欲望和死亡**裸地摆上货架的地方。
晓翠的小脸,有些发白,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去看不该看的东西,只是紧紧地,跟在风仁身后。
风仁的神情,依旧平静。
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散开,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气息强大的摊主。
他没有去闲逛,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鬼市的深处走去。
店小二说过,越是稀有、越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越在里面。
穿过一条,由巨兽脊椎骨,搭建而成的拱桥,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的摊位,少了很多,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气息。
风仁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
这个摊位,是所有摊位里,最“正常”的。
上面,只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瓷罐子。
罐子里,装的,是五颜六色的,粘稠**。
正是,店小二口中的,“颜料”。
摊主,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婆婆。
她同样,穿着斗篷只露出一双如同枯树皮般干瘪的手。
风仁的神念,在那些颜料上一扫而过。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金丹期“血睛乌鸦”的精血。
三百年“阴槐木”的树心汁液。
蕴含着一丝,龙族血脉的,“地龙”的唾沫。
……
每一样,都与,君无悔记忆中那制作“画皮”的材料,一一对应。
就是这里了。
风仁刚想上前。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青色儒衫的瘦弱书生先他一步走到了摊位前。
那书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气质儒雅手里还拿着一把普通的折扇。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凡人书生。
但,在这鬼市之中,一个“凡人”,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存在。
风仁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的神魂之力,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书生,看似空无一物,但他的灵魂,却像是一团,无法被窥探的,浓雾。
“婆婆,”那书生开口了,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你这‘血鸦之睛’,怎么卖?”
那佝偻的摊主老婆婆,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的脸。
她沙哑地开口:“老规矩,不收灵石。要么,拿,同等价值的,魂魄材料来换。要么……”
“要么,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书生笑着,接过了她的话。
老婆婆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书生摇着折扇,慢悠悠地问道,“三百年前,鬼哭城的第一任城主,‘鬼王’厉绝。他当年,得到的,那半部,上古魂修功法,到底,藏在了哪里?”
老婆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个问题,价值,三罐‘血鸦之睛’。”
“成交。”书生笑道。
老婆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厉绝,没有后人。他死前,将那半部功法,藏在了,他自己的……骨头里。”
“他将自己的脊椎骨,抽了出来,炼成了,万骨楼的,主梁。”
书生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多谢婆婆解惑。”
他收起折扇,拿起三罐颜料,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他,与风仁,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温和的眸子,落在了,风仁的身上。
不,准确的说,是落在了,风仁身后的,晓翠身上。
他的鼻子,轻轻地,嗅了嗅。
脸上露出了一种,最顶级的画师看到了最完美的画布一般的狂热与痴迷。
“好……好美的,‘底色’……”
他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位兄台,”他对着风仁,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风仁的心,猛地一沉。
千面书生!
他,竟然就是千面书生!
而且,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