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村是穷了些，可离京城不远，村民们是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但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比如不远处的那行人，只看一眼他们骑的高头大马，就知道这是比李地主还要厉害的人物。

一时都有些战战兢兢。

“李、李老。”

那个眼尖的汉子双腿发软，紧张道：“贵人不会是过来找咱们的吧？”

“冯二狗，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你家我家再加上咱们大李庄往上数十代都不认识这样的人物，咋可能是找咱的，真要是找咱也不可能是好事。”

“你可小声点儿吧，也不怕被贵人听见，还有臭蛋儿，你小子老实点，别冲撞了贵人，不然抽死你丫的。”

“行了，都别吱声。”

李老说完，几个汉子连忙闭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安静到心跳都清晰可闻，直接把牙齿正在打颤的冯二狗凸显了出来，身旁的汉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他都要哭了，颤声道：“过来了，李老，贵人好像真是来找咱们的。”

“二狗叔没说谎，贵人往咱们这边来了，李爷爷，咋办啊，要不咱跑吧。”

“好、好像是真的。”

“别慌，也许是问路。”

“……”

几人低埋着脑袋，不敢乱看，可还是能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直到这行骑马的贵人在他们面前站定，李老才确信真被冯二狗那个乌鸦嘴给说准了，这贵人还真是奔着他们几个来的。

他叫苦不迭。

可他面上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正要带着自己村里的小辈们行礼，就听见有一道小奶音响了起来：“咿呀！”

他愣了一下，本能地抬起头，正正好对上了一双充满了好奇的大眼睛。

竟是个小贵人。

这小贵人年纪不大，两三岁的样子，长相没看清，只知道她圆圆胖胖，生得很白，眼睛还大，看着就很有福气，只是再小的贵人也是贵人，他是万万不敢多看的，连忙低下头来，躬起身子，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冯二狗等人连忙跟着李老行礼。

一边行，一边竖起耳朵听贵人的动静，生怕贵人有什么吩咐，自己没听见会坏了贵人的心情，果然，他们刚行完礼，那小贵人就开口了：“虫！”

虫？

什么虫？

还是说小贵人想让他们重新行礼？

李老几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一时都傻站在原地，岁岁连忙指向李老的小腿，见李老还没有反应，可把她急坏了，焦急道：“虫虫爬进去了！”

一边说。

她一边往马下爬。

李老最先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见上面趴了一只水蛭，他刚要松上一口气，就听到身旁的臭蛋突然道：“那不是虫，那是水蛭！”

几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知道臭蛋这孩子胆子大，可没想到他胆子居然这么大，贵人没跟他说话，他就吭声，吭声也就算了，他嗓门还这么大，甚至还敢纠正贵人的话，他这哪里是胆大，分明是不知死活！

可把他们气得不行。

不过在贵人面前，他们是不敢出声训斥的，只能硬着头皮给臭蛋使眼色。

“水蛭？”

岁岁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李老的面前，蹲下小身子，拄起小脑袋，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好奇道：“它是水蛭，不是虫虫，所以它咬人不痛呀？”

“疼！可疼了！”

“那把它拿下来呀！”

“这玩意咬着人就不撒嘴，拿是肯定拿下来的，看着吧，你得这样。”

臭蛋扬起巴掌，对着水蛭就是一拍，只听见“啪”的一声，水蛭掉到了地上，他抬起脚往水蛭身上一踩，再一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死了！”

这个过程发生得极快，李老还没反应过来，臭蛋都跟小贵人搭上话来，还没来得及阻止，臭蛋已经当着小贵人的面把水蛭给踩死了，李老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心里清楚贵人是瞧不上他们这些泥腿子的，更嫌弃他们脏臭，偏偏臭蛋还把水蛭一脚踩死了，难保贵人不会因为嫌他恶心对他动手。

他脸都白了。

岁岁也看呆了！

她也踩死过虫，可从抓虫到把虫丢到地上再到把虫踩死，可需要不少时间，哪像这个小哥哥一样，这么快就解决了一只虫，还是一只好可怕的大黑虫！

岁岁看向臭蛋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夸赞道：“小哥哥！你好厉害！”

臭蛋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瓜儿，其实他一开始的时候，也很害怕这群贵人，不过他个子最矮，站在大人们的身后，可以偷偷地往外看，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小贵人，不得不说，贵人不愧是贵人，长得就跟普通小孩不一样。

像个大白馍。

一看就是好人。

现在一看，他臭蛋的眼神就是好啊，这个大白馍，啊不对，这位小贵人确实是好人，自己不过是踩死个水蛭，她还夸自己，还说自己很厉害呢。

臭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道：“还是你更厉害，你这么小都会骑驴了。”

岁岁：“！！！”

小哥哥也把小马驹认成驴了！

之前在王家屯的时候，岁岁的舅母和铁头石头锁头三个哥哥也都把小马驹认成了驴子，乍一听到这句话，岁岁都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舅母他们。

可岁岁心里清楚。

舅母离岁岁可远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眼前的小哥哥不可能是自己的石头哥哥，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越看他越觉得亲切，忍不住弯起了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它不是驴子，而是小马驹呀！”

“这是马？！”

“没错！”

岁岁将他拉到小马驹面前，这才踮起小圆脚尖，指着小马驹的耳朵道：“呐！小马驹的耳朵短短的！驴的耳朵长长的！它们长得不一样呀！”

“啊，原来是这样，那它们耳朵这么短，肯定都是马了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马呢，不对，我是第一次看见马，我只见过小毛驴和牛。”

“大青牛！”

岁岁眼睛一亮：“岁岁也见过！”

岁岁在王家屯见过大青牛，可大，能有五个岁岁大，舅母可羡慕有牛的人家了，也不知道舅母现在买牛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