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心下生厌,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林霜时常骂岁岁是灾星,总该有个缘由吧。

不应该是无缘无故地骂人吧。

至于缘由是什么?

“朕要见她。”

“是。”

侍卫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才退下,很快,养心殿只剩乾元帝和岁岁两个人,乾元帝的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岁岁的小后背,轻轻的,像是安慰人一般。

岁岁不明所以。

岁岁天天吃可饱,玩可好,美得不行,父皇没事安慰她做什么呢,难道是岁岁想多了,父皇没有安慰岁岁,而是在跟岁岁玩游戏,岁岁挠挠小脑袋,想要问上一句,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嗖的一下,抬起了小脑袋:“父皇要把大驸马送公主府呀!”

“不错。”

“大皇姐会不会打大驸马?”

“也许吧。”

“只是也许吗,父皇,大驸马好坏的,他做了好多坏事,不可以轻易原谅他,大皇姐不打他,他岂不是还能继续当他的大驸马,天天不干活,还能吃饱饭,这太不公平了,他那么坏,就应该天天饿肚子,不要轻易放过他呀!”

“朕说的是朕不知道你大皇姐会不会打他,可没说你大皇姐会放过她。”

岁岁眼睛一亮,不放过他最好了,他这么坏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放过。

他对父母不孝,对妻子不忠,对子女不慈,还要背叛自己的国家,简直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打他都是应该的,她忍不住问:“大皇姐怎么不放过他呢,给他吃馊馊的米饭和苦苦的菜?”

“朕也不知道,你要是好奇,朕让人把大公主收拾大驸马的经过转述给你。”

“转述?”

岁岁想了想,眼睛有些亮,明显是心动了,可很快,她小脑袋又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拒绝:“岁岁不要听转述,岁岁想用眼睛看,可想可想。”

“还可想?”

乾元帝差点气笑了:“你怎么这么爱看热闹,也不怕他溅你一身血?”

“大皇姐会把他打出血?”

“这谁知道。”

“那岁岁必须得去了,小外甥女胆子可小了,她要是看到她爹爹挨打,肯定很害怕,说不定还会被吓哭,甚至会做噩梦,岁岁在她身边,她才不会害怕,还有呀,之前岁岁生病,小外甥女可担心岁岁,天天给岁岁写信,岁岁告诉她,岁岁好起来了,她还不太信,等她看到岁岁了,才能放心。”

“她害怕,你不怕?”

“岁岁可勇敢,才不会害怕血呢,更不会害怕坏人的血,父皇相信岁岁!”

岁岁仰起小胖脸,眼巴眼望地看着乾元帝,眼看着乾元帝不为所动,可把她急的,抱住乾元帝的胳膊,咿咿呀呀地央求,这可怜样儿,看得人心软。

乾元帝有些无奈。

他倒不是想拘着她,不让她出门,实在是大公主年纪越大,性子越左,很多时候她明知道做错事是谁,也不会责怪,只知道记恨给她报信的人。

不然她也不会恨岁岁至此。

这种情况下,他能不希望岁岁远离争端吗,虽说大公主伤害不到岁岁,但溅她一身血也不好,奈何岁岁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她是不干不行,自己不同意,她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圈红红的,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心软归心软,有些话他还是要交代的,比如她进大公主府之前,必须让人先去公主府探路,确定里面是否安全。

还有孙思晴。

真要遇到什么事,这个孩子也得让人带出来,不能把她吓坏了,可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是不怎么担心的,大公主是疯了点,但也没有完全疯不是?

他这才点了头。

岁岁松了一大口气,当即拍起小胸脯保证自己肯定听父皇的话,绝不乱闯。

——

京城,大公主府。

大公主端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看不到丝毫光亮,宽大空**的素衣衬得她脸色格外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如同木偶人一般。

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周身却透着冷气,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清霜心口发紧。

来了,又来了,姐姐跟她说过不止一次,自打大公主得到表哥和姐姐有私的消息,日日都要把姐姐叫去正殿,也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姐姐,一看看个小半天,看得姐姐如坐针毡,后背发凉,夜里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听的时候。

尚且都感觉到了害怕。

现在让她跪在地上,直面大公主,她心不慌才见鬼,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强行克制住自己擦汗的冲动,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地看了眼身旁的姐姐。

正好看见姐姐微微发白的脸。

陆清霜心里咯噔一声,要知道相比于自己,姐姐跟大公主相处的多,大公主用这样的眼神看姐姐的次数也多。

一开始的时候,姐姐确实胆战心惊,可这么多天过去了,恐惧早被磨灭,姐姐也能做到直面大公主的表情而面不改色了,怎么还会露出近乎惶恐的表情。

这次跟往次有什么不同?

这么一想,不同的确是有的,之前是大公主召见姐姐一个人,大公主坐首位,姐姐坐下首,现在却是大公主召见了自己跟姐姐两个,还让她们姐妹跪到了地上,这区别可不算小,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她心里有些忐忑。

直到她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上前来,对着大公主行了一礼,闷声道:“见过母亲。”

大公主眼神微微波动,这才抬眼,看向了孙思晴的脸,从她的眉眼看到嘴唇,再看到她瘦小的身子上,一寸一寸的,目光始终都没有丝毫温度。

孙思晴心脏紧缩了一下。

她有些日子没见到母亲了,每次见她,她都会嘶声裂肺地吼自己,说是自己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还总是骂岁岁姨母,甚至在岁岁姨母染上天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说这是岁岁姨母遭了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