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月强撑出的笑意终于还是绷不住了,点点龟裂。
宁云枝对着她挑眉一笑,在宋池月恨不得吃人的目光中转身就走。
她的确是被沈言章的所为恶心到了。
可对此感到更抓心挠肝又无可奈何的,当是另有其人。
宁云枝借口去感谢前来帮忙的诸位族老,没再出现在桐花院。
等她把几位老人家送走,才得知徐氏将柳知和沈书琅都带走了。
沈言章回来刚进门,也被徐氏叫了过去
不多时到了晚饭前请安的时辰,白芷轻声提醒:“姑娘,您差不多该换衣裳了。”
宁云枝回来后小睡了一会儿,再不收拾的话,就赶不上时辰了。
不料宁云枝却说:“你去松鹤堂说我有些累了,今晚就不过去了。”
准备伺候她换衣裳的白芷和连翘同时一愣,两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意外。
“姑娘,”连翘小心翼翼地说,“您要是实在不想去,要不奴婢找个由头,说您不太舒服?”
直接说累了就不去,徐氏那边会不会不乐意?
“平白无故的,咒我作甚?”
宁云枝懒洋洋地说:“实话实说即可,那边顾不上追究的。”
徐氏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疑似沈言章亲生的好大孙儿,此刻定是忙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哪儿会顾得上她?
她不去才好呢。
白芷揣着满腔古怪去传话了。
连翘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宁云枝,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解恨地说:“姑娘早就该如此了。”
虽说尊敬长辈是必要的,可横竖也该有个限度。
宁云枝嫁到侯府谈不上高嫁,徐氏也不该拿捏着婆婆的款日日磋磨她。
宁云枝总想着忍一时就过去了,面对徐氏的刁难以及日复一日的站规矩,从不说二话。
其实她压根就没必要忍。
只要宁家一日不倒,徐氏就算是对她有天大的不满,也不能在明面上做得太难看。
仗着天时地利,何必总是让自己憋屈?
宁云枝被她的话逗得想笑,余光看到于声进来了,眉梢微扬:“怎么了?”
于声示意连翘出去,快步走到宁云枝的身边说:“姑娘,有人想见您。”
宁云枝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了那个男子的身影,神色骤冷:“谁?”
“外院的二管事赖婆子。”
“什么?”
宁云枝诧异道:“管事的婆子见我作甚?”
“出什么事儿了?”
于声为难地停顿一刹,在宁云枝的耳边艰难地说:“那婆子是朱雀阁的人。”
宁云枝瞬间沉默。
宁云枝不可置信:“赖婆子在侯府都做了十几年了,她……”
“她怎会是呢?”
朱雀阁的势力到底有多可怕?竟是连侯府里都是潜藏多年的钉子?
于声也是满脸的心有余悸,苦着脸说:“此赖婆子大约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姑娘可曾听闻世间有一奇技,叫做易容术?”
掌握着这门奇技的人,想变成谁都是轻而易举,还绝不会被人察觉。
宁云枝木着脸没有应声。
于声接着说:“她找到奴婢就自表身份,说是想求见姑娘,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宁云枝闭上眼飞快呼出一口气,木然道:“把人叫进来。”
“你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赖婆子躬着腰进屋,对着宁云枝满脸堆笑地下跪行礼:“老奴见过姑娘。”
叫的是姑娘,而不是少夫人。
此人的确不是侯府的人。
宁云枝打量着她满是皱着和斑点的脸,试探道:“你如今几岁?”
赖婆子弯眼一笑:“回姑娘的话,奴婢今年二十了。”
宁云枝:“……”
一个本该年过半百的人说自己二十了,这画面莫名还有几分滑稽。
宁云枝顾不上想此时的可笑,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朱雀阁的人?”
“正是。”
“你见我做什么?”宁云枝眼底堆满的都是即将压制不住的阴冷,“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
否则她一点都不介意送这人去死。
赖婆子仿佛没察觉到杀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乐呵呵地说:“奴婢前来是奉了主人之命,给您送一个物件。”
“我不需要。”
宁云枝冷冷地拒绝:“滚。”
“您别急着拒绝,”赖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将盒子双手捧到宁云枝的面前说,“主人说了,您看到此物便都明白了。”
“如果您想知道究竟的话,可以在后日午后去珍宝楼找到答案,主人会在那里等你。”
宁云枝被气笑了:“我为何要听他的?”
“我若就是不要呢?”
“可若此物关系沈书琅小少爷真正的身世呢?”
宁云枝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你说什么?”
赖婆子却坦诚道:“奴婢只知道这么一句,多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她送东西的人猜准了宁云枝会不乐意,所以才给了她一个钩子。
可钩子上挂着的具体是什么饵料,那就只能让宁云枝亲自去探寻了。
宁云枝一时气结又无计可施。
她的确是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可恨的是她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甚至想自投罗网!
宁云枝气得紧紧地捏着茶杯,咬牙道:“你潜入侯府什么目的?真正的赖婆子人呢?”
“她呀,”赖婆子遗憾似的,“那老婆子命不好,一年前被自己老头打死了,机缘巧合就换了奴婢进来了。”
“至于目的……”
赖婆子换了正色,对着宁云枝一本正经地叩拜下去,轻轻地说:“奴婢奉命入府,就只有一个任务。”
“护姑娘周全,受姑娘差遣。”
宁云枝倏而一顿,却打心眼里信不过她的话,眯眼道:“与你一样的,侯府里还有多少人?”
“外院八人,内院二十一人,其中三人已为管事,护卫中还有九人,可要奴婢将具体的名册交给您过目?”
宁云枝再度无言。
她就是试探性一问,这人居然还真的敢说?
可任谁也绝对想不到,看似光鲜亮丽的侯府,居然早就被朱雀阁钻成四处漏风的大筛子了!
宁云枝暗暗抽气,一言难尽地说:“你把名册给我了,就不怕受责罚?”
“怎会呢,”赖婆子失笑道,“奴婢等人入府只为姑娘一人平安,自然人人也甘受您的差遣。”
“您有了名册,往后行事定会更加便宜,主人对此求之不得,不会责怪的。”
这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听着都是倍感舒心的。
可偏偏是那个男人的意思。
宁云枝气得想咬人又无处可发泄,索性撑着额角冷笑:“行啊。”
“东西留下,你现在就把详细的名册和职务写下来。”
赖婆子从善如流地应道:“是,奴婢领命。”
小盒子被放在桌上,赖婆子提笔就开始自觉招供。
她这副反客为主的姿态,弄得宁云枝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只能瞪着手中的名册干瞪眼。
“写完了?”
“对,府上的人手都在此处了,姑娘若是用得上谁,只管打发人去叫即可。”
宁云枝看她一眼,心情复杂地闭上眼:“出去吧。”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与朱雀阁相关的人说话。
赖婆子躬身告退,出门时就已经又多了几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乍一看还真的挺像是那么回事儿。
宁云枝百感交集地看向那个仿佛象征着陷阱的盒子,再三挣扎后,还是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事关沈书琅真正的身世?
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