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队队长黎茹,违反镇南军军规第三条……杖二十。”

宽阔的训练场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静寂。

二十棍下去,黎茹不死也重伤。

这一刻,镇南王的冷漠不再是传说,而是具象化了。

王栀和黎茹同一年参军,知道她爬到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

于心不忍。

但命令是镇南王下的,无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刚刚那一架,也已经把这几年的姐妹情打碎。

黎茹不值得。

王栀犹豫了一下,选择沉默。

“我不服!”黎茹看向赵盛年。

本想说四皇子你替我说句话呀。

在见到赵盛年肩膀耷拉着,伤心欲绝的模样之后,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陶轻言冲赵聿堃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赵聿堃还是那副矜贵的模样,但陶轻言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愉悦。

像极了春暖花开,世界都亮了。

“我不服!”黎茹大喊。

打断了陶轻言的思绪。

赵聿堃依旧不理黎茹,扭头看向赵盛年,“老四,你这么大了,也该学着坚强,为你父皇担当点什么,你去解决她。”

陶轻言:“……”

这是杀人诛心呀。

明知黎茹会变成这样是赵盛年挑唆的。

还让赵盛年去监督打黎茹,这不是让黎茹比死了还难受吗?

不得不说,活该。

陶轻言凑过去,低声道,“镇南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

杀鸡儆猴,以后只会有更多人对赵盛年敬而远之。

不管他说出花来,人家都会保持清醒:四皇子不能凌驾于军规之上。

赵聿堃注意到陶轻言为了跟他说悄悄话踮起脚尖,便微微屈膝,往陶轻言的方向侧首,主动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只是,好像用力过猛了。

他歪脑袋瞬间,耳廓一下子碰到了陶轻言的唇。

刹那间,仿佛烟花璀璨,照亮了夜空,又似徜徉于厚厚的云朵里,云里雾里,软绵绵的。

这南疆的冬天真热!

赵聿堃还担心陶轻言不好意思,斜眸,不动声色地偷瞟一眼。

却见陶轻言跟无事发生一样,甚至以为他站不稳。

好心提醒道,“王爷小心点。”

赵聿堃掩饰眼里的不自然,故作冷漠,骂了赵盛年,“还愣着干什么!若所有人都藐视军规,以后镇南军还要不要打仗?都收拾包袱回家种田算了!”

“好,我知道了,皇叔。”赵盛年语气软绵绵的,像被欺负了一样。

陶轻言失去了耐心,一脚踹到他的后腰上,把人踹了出去。

反正赵盛年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不敢跟她翻脸。

赵盛年爬起来,委屈不已,“轻言别生气,我马上去。”

围观之人见他如此的低声下气,各有想法。

有人觉得他太过矫情,人家也没做什么,有什么好委屈的。

有人觉得他真的很可怜,一个将军的女儿都能欺负他,可见他在冷宫里过的日子就不是人过的。

赵聿堃眸色深深,盯着赵盛年白色衣裳后的脚印。

越盯,眸中的红色越疯狂蔓延。

突然抬脚,踹在了同样的地方。

“哎哟!”赵盛年往前摔了个狗啃泥。

白色衣裳后背处还是一个脚印,不过要比刚才那个大出一点,黄褐色的泥土色。

但赵聿堃却一脸满意,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皇叔~”赵盛年委屈极了。

赵聿堃眼里的得意转瞬即逝。

赵盛年看向赵聿堃时,只看到一片冷漠。

吓得赵盛年一个激灵,不敢再表演,喊来大头兵,“执行军规!”

执行任务的士兵到底顾念旧情,二十大板下来,黎茹伤势不重,只是走路姿势别扭了一点。

收拾好东西,把她的镇南军服交上去,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营区。

她不甘心。

决定放手一搏。

她来到镇南城,敲开将军府大门,“我想求见魏老夫人,我原是镇南军三十三队的女队长。”

门房犹豫了一下,派人去请示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双眼失明,阴冷的天气冻得她的伤口更疼,疼得她在**打滚直叫唤。

身边又换了两个少年,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她不敢记恨赵聿堃,只恨那个逆子和他的女儿不孝。

若陶轻言能解决掉那些虫子,她根本不会被镇南王请去,也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更不会被挖掉眼睛。

她这辈子就是被这个不孝子毁掉的!

她狠狠地咒骂魏寻断子绝孙,骂陶轻言不得好死,怎么恶毒怎么骂。

黎茹背着包袱走进魏老夫人的院子时,还能听到魏老夫人咒骂魏寻的声音,怨气冲破屋顶,吓得鸟儿都不敢飞过将军府上空。

魏老夫人被镇南王挖掉眼睛的事闹得很大,整个镇南城人和镇南军都知道。

黎茹也知道,走进来时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启禀监军使大人,陶轻言滥用职权,派人到处造谣四皇子,今天我不过是替四皇子抱不平几句,她就把我撵出镇南军了。”

魏老夫人的眼睛处蒙着一层黑布,脸色阴沉惨白,看起来格外狰狞,恶狠狠地磨牙,“死丫头,她怎么敢!”

黎茹一看有戏,“四皇子再不受宠也是个皇子,身份尊贵,她这是藐视皇权,若再任由她这么任性下去,我们镇南军迟早要被她连累。”

魏老夫人虽然瞎了,但她没忘记四皇子那水灵灵的可人儿,谁见了不生出保护欲。

但她面前这个女孩的目的太强。

她又不是傻子,不是谁都能利用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韬光养晦,等一个机会。

就算眼睛瞎了,她也要让那帮兔崽子知道,什么叫作姜还是老的辣!

“连累就连累吧,镇南军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以前眼睛没瞎的时候我就管不住他们,现在眼睛瞎了,他们更加不会听我的。”

“老夫人不必伤怀,我倒是觉得魏将军是孝顺的,只不过那母女俩都会旁门左道,魏将军也是身不由己的。”黎茹生怕魏老夫人真的不管。

这么多年,魏老夫人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也没用,她没有解药,解救不出魏寻。

不过……

魏老夫人想到早上收到的消息,冷笑。

这一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怖。

黎茹打了一个冷战,不敢再吭声。

魏老夫人考虑了好一会儿。

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助力。

“新上任的监军使过几天就到,你且在将军府住下,等她到了,我向她推荐你。”

黎茹大喜,扑通跪下,“多谢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