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赵聿堃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紧紧地捂住胸口,一声又一声,眼泪都咳了出来,细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眼眶瞬间充血,红得跟兔子似的。

那种清冷的破碎感,看得陶轻言的心都跟着碎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跑到赵聿堃身后,轻轻地拍他的肺俞穴。

在陶轻言看不到的角度,镇南王一边咳,嘴角一边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他便更加弓起身体,脑袋压得更低。

看起来更难受了。

陶轻言加重了些拍击的力道。

好一会儿,赵聿堃才总算缓了过来。

抬起头来,略显窘迫地说了声,“谢谢。”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陶轻言不解。

前天看着还好好的,而且赵聿堃一向是个强壮的人,不该一下子病得这么重才是。

陶轻言不免想起上次帮他处理伤口时看到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线条完美,健硕有力。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一下子病这么重的人。

“病来如山倒。”赵聿堃抬头望着陶轻言。

眸色血红,看起来竟显几分无辜。

陶轻言晃了晃脑袋,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

一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哪来的无辜。

“镇南王府咳嗽的人多吗?”陶轻语问了声。

赵聿堃:“不知道。”

陶轻言想了想:这位就不像是会管府中闲事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有痰吗?”陶轻言例行再问。

“没,干咳。”

“啊——”

陶轻言的语气不像很多女孩那样温声细语,甚至还有些粗。

可就是入耳舒服。

具体又说不上,就是那种听了还想听,一日不听甚是想念的抓挠感。

可陶轻言看着赵聿堃突然陷入发呆,忙活了一天的心情,一下子爆炸了。

什么烫手不烫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嫌他浪费了她的时间,有些不耐烦起来,“让你张开嘴巴啊!发什么呆?”

平日里高冷淡漠,这会儿一点儿也不像他呀,不会是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陶轻言又有些担心。

皇家有三个崽子在南疆,要是赵聿堃真的烧傻了,那俩肯定会动手。

到时候狗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把账算到老爹头上。

陶轻言下意识地把手背覆上赵聿堃的脑袋。

赵聿堃刚张开嘴巴,就见到女孩突然靠近,紧接着暖暖的温度贴在他的额头上。

比女孩手背温度更先到达的是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儿,心旷神怡。

陶轻言眉头紧蹙,仿若被狂风猛摇的柳叶儿,几乎竖了起来。

五官都拧到了一起。

这么烫,果然是发烧了。

她坐下来,飞快地抓住赵聿堃的手,按在小手枕上。

“不对呀,你的心跳太快了。”

陶轻言又抬头看赵聿堃。

不知何时起,赵聿堃那张精雕细刻般的俊脸,像三月桃花一般,粉中带红。

漆黑的眸**漾出一层水波,竟带着几分的含情脉脉。

赵聿堃目不转睛地望着陶轻言因为担心他忙前忙后。

霁色裙边拂过他的面颊,轻轻地,仿佛有什么温柔了他的生命。

心跳控制不住地一再加快。

可习惯了用冷漠面具伪装自己,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放纵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试图以此汲取人间小太阳更多的力量。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陶轻言给赵聿堃诊脉以后,发现他的脉象好得很,除了肺脉有点浮,其他的健康得不能更健康。

要是外面被群狼包围,他都能大战三天三夜。

陶轻言觉得他太惜命了,才一点小事就来找大夫。

不愧是皇家养出来的崽子。

“没有。”赵聿堃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陶轻言飞快地把方子撕下来,给出建议,“我这个方子只能治咳嗽,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最好去找一个厉害点的大夫看看。”

赵聿堃还有点不想走。

陶轻言已经冲营帐外大声喊,“下一个!”

下一个是个大头兵,不等赵聿堃离开就急吼吼地跑进来。

见到赵聿堃后傻眼了。

退出去不是,往里走又没胆儿。

“愣着干嘛?赶紧的,还有很多人呢。”陶轻言催促道。

“哦哦哦……”大头兵同手同脚地走到陶轻言面前。

赵聿堃还坐在木桩上。

陶轻言便催他,“赶紧拿方子去抓药,赶紧回去喝药休息,别在这里占地方。”

嫌弃的态度,毫不掩饰。

平时她会忌惮这个身份尊贵,那个身份不凡。

一旦进入了办正事的状态,天王老子来了墨迹她的时间,都会被她骂上几句。

赵聿堃把木桩让给大头兵。

“我站着就好。”大头兵哪敢坐。

开什么玩笑,让镇南王给他让座,他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无妨。”赵聿堃开口了,“这个位置只能坐着病患,我已经看过了,轮到你了。”

大头兵受宠若惊。

传说中高冷又杀气重的镇南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很平易近人。

但他的脑子想坐,腿很老实地绷直着。

见状,陶轻言没好气地瞪了赵聿堃一眼,“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我给他们看病了。”

大头兵的心跳都快提到嗓子眼去了。

陶副尉这么嫌弃镇南王,真的没问题吗?

结果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镇南王笑了。

竟然笑……了!

镇南军或许有很多人没见过镇南王,但见过镇南王的人,一定只记得他近乎完美的神颜如千年不化的老冰一般,能把人冻死。

如今这块冰被嫌弃、被驱赶竟然没有生气。

看起来还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他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导致出现了幻觉,还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镇南王竟然会笑?

“把手伸出来,有哪里不舒服!”陶轻言彻底失去了耐心。

只听说过咳嗽会传染,没听说过犯傻也会传染。

一个二个的,浪费她的时间!

“哦哦哦,对对对不起。”大头兵赶紧道歉,战战兢兢地坐到木桩上。

陶轻言好看的眉已经倒竖成一个川字。

就连脉象都被传染了!

这个大头兵的心跳也好快,但是脉浮,很典型的风寒刚开始的症状。

又查看、询问了大头兵的其他情况,便直接让他去火头军那里。

每次士兵大面积感染风寒的情况一出现,军医就会让火头军熬一大锅的药,症状一样的直接去喝就行了,避免了很多小锅熬药时间和精力的浪费。

只有症状不一样的,才另外开方子。

直到大头兵千恩万谢地跑了,赵聿堃都没有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