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题风风火火的回了侯府。
刚下马车,门房就察觉到了异常,还没来得及给个处的向人们传递消息,沈归题就已经一路冲回了景和轩。
“王嬷嬷,去给我打点行装,将我日常用的东西都装上,我要回娘家住上一段时日。”
正哄着小少爷吃辅食的王嬷嬷快速将手中的碗勺塞给奶娘,疾步迎了上去。
“夫人怎的突然要回娘家小住?可是沈家出了什么事?”
王嬷嬷是沈归题的乳母,一路看着她长大嫁人,早就把沈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沈归题没空和王嬷嬷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一个劲的让人替她整行装。
不仅要带上日常穿的用的,还要将每日要看的账目通通带上。
“首饰带一些简单的,不必带太多成套的头面。”
丫鬟们在身旁穿梭,一个个匣子打开装上东西又合上。
沈归题站在中间看着她们收拾东西,时不时的再添上一两样必需品。
“夫人,您倒是和奴婢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老奴要不要替小少爷也收上东西随你一道回家?”王嬷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个不停,偏偏今儿个跟着一块出去的清茶正在盘点账本,根本没空和她解释一个字。
她想要自己去收拾包袱,等着和夫人一块走,又怕她回房这片刻功夫,夫人找不到人会着急。
这句话倒是给处在焦躁状态的沈归题提了个醒。
她确实是包袱一背,带上丫鬟就能回沈家住下。
可硕硕不行。
他还小,不适合出门,更重要的是他这次回去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会顾及不到他。
上辈子硕硕就是因为自己一时失察,顾及不周才丧了命,这辈子她怎么舍得让硕硕在质疑那等险境?
“嬷嬷,你不用收拾东西。你就留在侯府好生照顾小少爷,我回沈府将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
话刚说完沈归题不舍得看了眼正坐在廊下乖乖吃辅食的硕硕,心软的补充。
“白日里我还会回来看府上的账本,也能陪硕硕玩上一会。”
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怎么可能完全放任侯府不管?
回沈家住一段时日,不过是要近距离的找到宋氏母女的把柄,让爹爹看清眼前的是人还是鬼。
王嬷嬷听到这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顾不得尊卑,一把抓住了准备进内室的夫人。
“夫人,您就跟老奴说说吧,沈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这什么都不说的,老奴更担心。”
沈归题被王嬷嬷抓着手臂一时不好脱身,可想到家中的那些破事,脸瞬间涨得通红。
身旁收拾东西的丫鬟们在她眼里仿佛开了慢动作,个个都在伸长耳朵等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说?怎么说?
沈归题一时脑袋更大了。
恰在景和轩最乱的时候傅玉衡兴致勃勃的冲了进来。
“夫人,院中怎么铺了这么多箱子?是在清点库房吗?”
傅玉衡如今来景和轩不会像之前那么拘谨,也能开口问一问所见所闻。
“侯爷来了。”沈归题如释重负的将手臂解救出来,强挤出一抹笑意将人请了进来。
这还是头一回被沈归题如此高兴的领进门,傅玉衡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很快转变为嘴角放大的笑容。
他原以为两个人毫无交流,各过各的,也能在这侯府里把这漫长的一生虚度过去,但此刻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于他而言也是意外之喜。
他们是圣上赐婚,想要和离是要得到皇上的允准才行的。
只这一条就能让他们二人的婚姻稳如磐石。不管在外人看来多么貌合神离,他们都得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一年又一年。
两个人可以没有感情,但不能连亲情都没有。
傅玉衡只觉得自己眨了下眼,人就坐在了正厅的太师椅里,端上了丫鬟奉上的茶盏。
“侯爷,妾身要回沈家住一段时日,硕硕太小,不方便跟着妾身回家,这阵子还要麻烦您晚上多照看一二。”沈归题并退了众人,但留下了王嬷嬷,面上平静但心中忐忑的和傅玉衡说明自己的诉求。
“怎么这会要回娘家小住?可是岳丈大人…”傅玉衡早朝时还见过沈太保,他看着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怎么就需要女儿回去照顾了?
还是沈家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的塌天大事,需要有人回去料理?
沈归题不想他胡乱猜测,用叹气声打断。
“侯爷,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爹老来俏,说要娶他身旁的宋嬷嬷为妻,还说要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我说不准宋嬷嬷的心思,打算搬回去仔细考察一番,若是宋嬷嬷对我爹当真情深意重,为了我爹,我愿意为二老操持婚事。”
“天爷啊!”
王嬷嬷脱口而出,下一瞬惊恐的用双手捂住嘴,只剩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沈太保年过半百,早就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虽然说在京城有的是达官显贵70岁还在往府上抬小妾,但那毕竟都是妾,谁能想到平日里一声不响的沈太保,为亡妻守身如玉十来年的沈太保,居然张口说要娶妻!还是身旁的嬷嬷!
这震惊程度不亚于王嬷嬷说自个这会有孕了!
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止王嬷嬷,听完这番话的傅玉衡同样愣在当场。
把礼仪刻进骨子里的沈太保,听见旁人多纳小妾都要翻个白眼的沈太保,居然说要娶妻了!
这真的是他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丈人吗?
莫不是被哪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
“此话当真?”傅玉衡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在喉咙干涩时吐出了问题。
沈归题又是一声叹息。
重来一遭,这还是头一回让她也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面对一主一仆的眼神攻势,沈归题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事情就是这样。”
沈归题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侯爷,我得回去住一阵子,我爹上了年纪,哪里能操持这些。”
沈家的那些污糟事她实在不想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眼前人听,只能一脸生无可恋,企图以此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