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题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眸,平静如水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安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清茶抿了抿唇,想到了方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心里不由得忐忑,担心自己看走了眼,又怕自己没将看到的说出来,让夫人错过了和侯爷关系亲密起来的机会。

“不想说便不要说了,能让你这般纠结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沈归题说完便想重新闭上眼休息。

“夫人,奴婢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清茶不再藏着掖着,到豆子般将自己看见的添油加醋讲了个遍。

沈归题无声的笑了笑。“侯爷怎么会期待我?清茶你莫不是忘了侯爷之前是怎么对待我?就算这段时间侯爷总来照顾硕硕,和硕硕生出了些父子之情,那也是同他的,而不是跟我的夫妻之情。”

清茶张嘴欲要辩驳,沈归题直接抬手制止。

“这大半个月里,侯爷总来看小少爷,而最近那院子里突然多了我,让侯爷觉得不适应罢了。等过阵子,慢慢的就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沈归题不欲再听她多言,闭上眼,靠着车壁假寐。

她说的话便是她全部的想法。

傅玉衡算不上一个坏人,只是在感情上太过固执。

若非如此,上辈子也不会因为公主远嫁和亲郁郁而终。

甚至他的上辈子用为情所困四个字便可以完美概括。

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沈归题不觉得重活一遭便会变心。

尤其是这辈子的傅玉衡并不想自己重生了,所以他还会如同上辈子的轨迹一般,认真且赤诚的爱着已经离开的公主。

现在的那点奇怪的试探,随着时间的推迟都会慢慢的变回往日的冷漠。

一切在沈归题看来不过是一个慢慢来的过程。

清茶彻底无话可说,抱着膝盖坐在车帘边。

等马车安安稳稳的停在汝阳绣坊的门外,清茶率先跳下马车又回身将夫人扶了下来。

沈归题看着熟悉的牌匾,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她这段时间忙着娘家的事情来绣坊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是陆炼修和杜鸢溪却已经亲家送上门来的秦家绣坊装潢一新,只等着选一个黄道吉日开门迎客。

今日来的巧,刚一下马车便瞧见陆炼修正在前厅指挥着搬东西。

“陆公子这是又送了什么好料子?”

陆炼修闻声转身,看见来人脸上也露出些笑容。

“沈夫人不妨猜一猜。”

最近沈家的事情告一段落,陆炼修便有了开玩笑的底气。

前阵子看着沈归题每日行色匆匆,他连话都说的言简意赅,生怕耽误了对方回去清理门户的时间。

沈归题看着眼前少年人眉飞色舞,手中折扇更是摇的虎虎生风,心情跟着轻松起来。

“这怎么猜呢?”

她故作懊恼的进了门,眼神在几口大箱子上来回打转。

“箱子这么大,用来装布料,装针头线脑,装织机,甚至装来两个绣娘都是有可能的。陆公子一点线索都不给,就让我这样漫天的胡猜吗?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猜到里头装的东西?”

清茶眼看夫人和陆公子聊的高兴,脚步轻快的去后堂煮茶只等晚些端来给他们润润喉。

陆炼修对沈归题三言两语的试探,但笑不语,抬手让工人将箱子都放下,做足了让沈归题猜的架势。

大有一幅什么时候猜中什么时候再抬走的架势。

沈归题啧了一声,兴趣愈发浓厚。

两人从相识到合作也有大半年,这还是头一回见对方如此无赖。

“王娘子,去搬把椅子来,我陪着陆公子好好玩一玩。”

“诶,夫人,您稍等。”王娘子乐得捧场,反正时辰还早,这会可不会有客人登门。

陆炼修没想到沈归题今天心情好到这般程度,干脆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做足了纨绔姿态。

沈归题也不着急,等搬来了椅子端坐,又等着清茶奉上热茶,这才将目光落在正中的几口箱子上。

“可是从北边来的?”

她不急不徐的开口,眼神只在箱子上徘徊。

陆炼修立刻低头看了看箱子,没找到任何破绽,却又不得不点头。

“确实是北边来的,还是彧国来的。”

虽说是瞎猜的游戏,但也不至于一点信息都不给,何况别人都已经问的这么准确了。

沈归题轻笑一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季节该选兽皮了,下手早的夫人小姐们这会正缺这些,挑好了,过完中秋开始做,便能赶在下第一场雪前穿上。”

“沈夫人果然聪明。”陆炼修讪讪的站起身,抬手让人打开箱子,里面装着的果然都是处理好的兽皮。

“这批都是商队带回来,原是留给自家绣房,可如今我那绣坊连个挑大梁的绣娘都没有,留着这些个好料子也是白瞎。不如送到沈夫人这儿赚了银子,我也能分一杯羹。”

沈归题已经站在箱子前翻看里面的东西了,这的确是一批好兽皮,只怕是除了往宫里送的,这些便是京城里顶好的了。

“好,东西我就收下了,一应分成还按往常惯例,我绝不会亏待陆公子。”

陆炼修哈哈一笑,“就等着沈夫人这句话呢。”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用红布遮着的牌匾,“这阵子对面的绣坊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沈夫人可要去瞧瞧?”

“去吧,我刚才还在想要挑个黄道吉日开门迎客呢。”沈归题一踏进这边绣坊的门,眼睛都亮了起来。

比起汝阳绣坊的前厅,这边的前厅更像一个巨大的衣橱,错落摆放的人形木架上挂着各种形式的衣裳,每一件上面的刺绣都栩栩如生,架子的周围同时摆着用以搭配的珠宝首饰。

或许是在不显眼处镶了些细小的夜明珠,竟让所有的衣服都微微发着荧光,像是所有的东西皆来自于天上,而非凡品。

便是上辈子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沈归题看着也不由得怔愣。

“陆公子是怎么做到的?”

不懂就问,再慢慢学到手是沈归题上辈子做生意时悟到的道理。

“沈夫人问的是哪一样?”陆炼修同样对自己这次的设置很满意,莫说是京城了,就是放眼整个大庆,也没有哪家店能做出他这样的效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