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海和李芬兰,大概率听不进去。

在他们的认知里,曲元明升迁如此之快,肯定是背靠大树。

他们会想,曲元明不帮,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刘晓月走了进来。

“曲县长,您刚才安排的会议,已经通知到王局长了。他说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刘晓月汇报道。

“嗯,知道了。”曲元明点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曲元明收拾好办公桌,准备回家。

到家,他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

刚解下围裙,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李如玉出现在门口。

“你回来了。”

曲元明接过她手中的包。

李如玉笑着点点头,投入他的怀抱。

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嗯,回来了。”

曲元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发丝。

然后是额头、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

唇齿相依,缠绵悱恻。

直到李如玉有些喘不过气。

“饿了吧?快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李如玉走进洗手间。

饭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曲元明不时给她夹菜,李如玉聊起今天的工作。

“今天市里督导组下来了,对许安知案的后续处理工作进行了复查。还不错,目前看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曲元明点点头。

“对了,今天教育局那边,张树海和李芬兰去找你了?”

曲元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嗯,他们下午来了。为了张琳琳的事。”

李如玉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告诉他们了?”

“该说的都说了。”

曲元明放下筷子。

“市纪委的介入,是因为家长实名举报,上面高度重视。我告诉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让张琳琳主动坦白,积极退赃,争取宽大处理。”

李如玉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们会听吗?”

曲元明苦笑一声。

“难说。张树海和李芬兰的认知里,大概率觉得我是在推脱,认为我不是不能帮,而是不愿帮。”

“人性如此。当他们习惯了依赖,就很难接受别人的拒绝。更何况,他们总觉得,你和他们之间还有那层旧情。”

“旧情?”

曲元明嗤笑一声。

“早就被他们亲手撕碎了。”

他顿了顿。

“我告诉他们,原则就是原则,底线就是底线。任何人,任何事,只要触犯了纪律和法律,都必将受到严惩。这是你上任以来,一直在强调的。”

李如玉放下碗筷。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这说明你,元明,是真的成长了。”

“不过,我今天还看出了点别的。”曲元明话锋一转。

李如玉微微一怔,“哦?什么?”

“林康威。”

“这次举报事件,背后应该有他的手笔。”

李如玉秀眉微蹙,“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觉。”

曲元明拿起筷子。

“张琳琳的班级座位调整,在学校里并非个例,甚至可以说是某些学校的潜规则。但能闹到市纪委介入,而且还是实名举报,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林康威,他一直对张琳琳有意思,也一直把我视为眼中钉。这次,他大概是想借机打击张家,同时给我添堵。”

李如玉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林康威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他一直想往上爬,而张家是他接触江安县教育系统的一个跳板。现在张琳琳出了事,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是啊,机会。”

曲元明轻叹一声。

“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饭后,曲元明收拾碗筷,李如玉则依偎在沙发上。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曲元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秘书刘晓月探进头来。

“县长,县农业局的王局长来了。”

曲元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快请王局长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江安县农业局局长,王振华。

王振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曲县长,这么早就在忙工作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王局长说笑了,您才是我们江安县农业战线的定海神针。快请坐。”

曲元明上前,与他握了握手。

刘晓月倒了两杯热茶,然后退了出去。

“曲县长,我今天来,是给您送个好消息。”

王振华将那本件夹放在茶几上。

“哦?什么好消息让王局长您亲自跑一趟?”

王振华打开文件夹。

“曲县长,您看,这是我们局里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拿出来的高标准农田改造项目初步方案。”

他将文件推到曲元明面前。

“项目计划总投资八千万,覆盖三个乡镇,改造一万五千亩基础农田。建成后,预计粮食年产量能提升百分之五以上!这是实打实的政绩,也是给全县人民的献礼啊!”

这份方案,其实是省里文件的翻版。

换了几个地名,改了几个数字,绝对不会出错。

用来应付检查,汇报工作,再合适不过。

曲元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将那份方案拉到自己面前。

王振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这年轻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一般领导,不都是听个大概,翻翻前几页。

就点头说不错,辛苦了吗?

他怎么看了起来?

曲元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文件夹。

“王局长,辛苦了。”

王振华刚要松一口气,客气几句。

曲元明的话锋却一转。

“但是,这份方案,在我看来,问题很多。”

王振华的容僵在脸上。

“第一个问题,规划太保守。”

“总投资八千万,改造一万五千亩地,最终目标是增产百分之五?”

“王局长,你觉得,这个投入产出比,合理吗?我们江安县的财政,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王振华的喉咙有些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