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的意识里,那片光影之海轰然炸开。

他燃烧了所有自燃灯处继承的众生愿力。

那是他最后的燃料。

【警告:直视准圣因果,神魂磨损率300%!】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撕裂般的杂音。

他的神魂,被架上了一座无形的石磨。

一圈。

又一圈。

碾碎。

研磨。

每一寸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痛,超越了肉体所能理解的一切极限。

眼前的世界,色彩正在飞速剥离。

巨大的腐烂龙头。

酝酿毁灭的混沌龙息。

跪倒在地的漫天神佛。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色块,最终彻底崩碎。

轰——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悍然抽离。

然后,被狠狠砸进了时间长河的上游!

古老、辉煌、霸道绝伦的龙吟,响彻太古云霄。

这里没有黑色的法则之雨,没有死寂的焦土。

天空是纯净的琉璃色,九轮大日高悬,将亿万道金光洒向一座座由珊瑚、神玉、星辰骸骨铸就的宫殿。

上古龙宫。

龙汉初劫时代,统御四海八荒的宇宙中心。

顾长夜站在大殿中央。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七窍流血的凡人。

他身穿朴素布衣,化身上古龙宫的神秘客卿。

气息与天地同寿。

其名,苍梧子。

大殿的王座之上,一尊伟岸的身影缓缓开口。

那不是腐烂的尸骸,而是活着的,处于最巅峰状态的祖龙,敖苍。

他化作人形,身披玄金帝袍,头戴平天冠,一双金色的龙瞳里,燃烧着吞并天地的野心与霸气。

“先生,你说天道五十,遁去其一。”

“我龙族,便是那遁去的一,是这洪荒唯一的主宰!”

“待吾一统寰宇,以万族之血肉铸就无上业位,届时,先生便是我龙族唯一的帝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自信。

顾长夜,也就是此刻的“苍梧子”,并未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洪荒霸主。

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显化。

一幅画面,却在敖苍的面前,缓缓展开。

后世,天庭,斩龙台。

一条金龙被天兵死死压住,绝望嘶吼。

那龙,是他的血脉后裔,司掌泾河风雨。

只因算错了一场雨,便要被凡人宰相在梦中问斩。

监斩官,是人。

行刑者,是人。

高坐于凌霄殿之上的天帝,漠然旁观。

画面再转。

瑶池盛会,仙乐缥缈。

一道道珍馐被仙娥端上。

其中一盘,赫然名为“龙肝凤髓”。

那些曾与他龙族争霸天地的凤凰后裔,与他的子孙一样,沦为了神仙口中的一道菜。

他亲眼看到,有仙人夹起一片龙肝,放入口中,笑着称赞其味鲜美。

画面三转。

四海龙宫,早已没了上古的辉煌。

他的四个儿子,对着一道天庭符诏,卑微地跪地接旨。

他们的职责,不再是统御海洋,而仅仅是作为天庭的附庸,负责行云布雨。

一个顽劣的孩童,就能抽了龙子的筋,扒了龙子的皮。

一只泼猴,便能夺走镇压气运的定海神针。

龙族的尊严,早已**然无存。

敖苍脸上的自信与霸气,一点点凝固。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在这些残酷的“未来”面前,被寸寸瓦解。

“不……这不可能!”

“吾族,当为天地主角!岂会沦为家畜,沦为盘中餐!”

他发出愤怒的咆哮!

准圣的气息震得整座龙宫都在嗡鸣!

可这咆哮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那是恐慌。

顾长夜收手。

所有画面,烟消云散。

他凝视着这位信仰正在崩塌的始皇帝。

声音里不带温度,冷漠到极致。

他问:

“陛下,这,就是你用全族性命争来的霸业?”

“你的子孙,成了盘中餐,成了雨下神。”

……

现实世界。

葬龙坑。

那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混沌龙息,已经酝酿到了顶点。

毁灭的光芒,即将喷吐而出。

然而,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

光芒,熄灭了。

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腐烂龙头,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如山脉般连绵的巨大龙躯,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的自我怀疑与痛苦。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那早已死寂的意识核心里,轰然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申公豹那准备燃烧血遁的法力,硬生生卡在了经脉里,动弹不得。

广成子抬起头,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祖龙停下了?

只有孙悟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那个在准圣龙威之下,七窍流血,身形单薄,却一步未退的背影。

他看不懂那玄奥的因果交锋。

但他看懂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个男人身上,迸发出了一种敢于直面时间长河,敢于对弈太古神皇的无上气魄!

顾长夜的脸色,惨白得没有血色。

他鬓角的一缕黑发,无声无息,化作雪白。

那是神魂被过度碾磨后,烙下的永恒创伤。

他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看着眼前那陷入巨大痛苦与茫然的祖龙尸魂,准备说出那句,结束这场豪赌的最终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