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之内,死寂如坟。
那巨大的光茧并非死物。
它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与整个白玉京的脉搏同频。
茧下,是一口沸腾着圣洁光雾的池子。
“化仙池”。
池中,浸泡着无数神情安详的仙人,他们闭着眼。
光茧垂下亿万看不见的丝线,温柔地探入他们的眉心。
抽取着那些被新天道判定为“冗余”和“污染”的东西。
记忆。
情感。
爱。
恨。
这些曾构成他们之所以为“我”的基石,此刻正被转化为最纯净、最没有杂质的“秩序丝线”。
再由光茧另一端,注入那些刚刚诞生的、空白的白袍仙人躯壳之中。
整个过程极度神圣,没有任何血腥与惨叫。
却在无声无息间,剥夺了神作为“生命”的一切。
广成子看着这一幕,他那张总是挂着阐教金仙傲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迷茫与动摇。
“这……”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
“或许,这也是一种归宿?”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若牺牲‘小我’,能换来三界永恒的稳定与安宁,这份牺牲……未必没有价值。”
他的话音未落。
铿!
一声冰冷的剑鸣炸响。
无当圣母手持长剑,剑尖几乎抵住了广成子的眉心,她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无法遏制的鄙夷。
“广成子!你修道把脑子修成石头了吗?!”
“没有记忆,没有爱恨,那叫活着?那叫天道的养料!”
“你们阐教所谓的顺天应人,就是顺着别人把自己变成灰烬吗?!”
争吵声中,太乙真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化仙池的一角。
那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光雾中浮沉。
金吒。
他的徒孙。
此刻的金吒,脸上竟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他的身躯正在被那些因果丝线缓缓“融化”。
“吒儿!”
太乙真人目眦欲裂,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一只手臂抱住了他,是赤**。
“师弟!不可!”赤**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规则之力,触之即死!你救不了他,别把你也搭进去!”
太乙真人僵在原地,这位总是乐呵呵的老神仙,此刻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阐教最引以为傲的“护短”,在冰冷的绝对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一旁的文殊菩萨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可他念着念着,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涩。
他悲哀地发现,佛门所追求的“究竟寂灭”,与眼前这毫无人性的绝对秩序,何其相似?
难道佛法的终点,就是这种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的永恒死寂?
他的道心,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周身原本圆融的佛光,开始忽明忽暗。
哭嚎,争吵,悲鸣,自省。
众神的情绪在凌霄殿内激**,濒临崩溃。
唯有顾长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万古先祖模拟器】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解析着那颗巨茧每一次搏动的频率与规律。
【解析中……目标:天道秩序核心·转化洪炉。】
【搏动频率:每三点七秒一次。】
【能量流向:抽取‘负面’因果(爱恨情仇),转化为‘正面’秩序(绝对服从)。】
【发现薄弱点:每一次抽取与转化的间隙,存在零点零一秒的‘逻辑真空’。】
他终于开口,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哭够了吗?”
众神一滞,齐齐看向他。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太乙真人,扫过持剑的无当圣母,最后落在广成子的脸上。
“这光茧,不仅是转化器,也是整个白玉京的‘能源阵眼’。”
他抬起手,指向那颗仍在温柔搏动的心脏。
“它在呼吸。”
“只要是呼吸,就有停顿,就有间隙。”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神祇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想活,就得趁它换气的时候,让它岔气。”
就在顾长夜准备布置破坏阵眼,让这颗天道心脏“岔气”之时。
大殿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优雅而中正的古琴声。
琴声悠扬,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那颗原本因众神情绪波动而略显躁动的光茧,在琴声中竟渐渐平复下来。
甚至连化仙池中那些正在被“格式化”的仙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更加幸福、更加虔诚。
一个身穿紫袍、面容俊美至极的男子,抱着一张古琴,缓缓从大殿深处的光影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