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

林羽说话了。

“救一条命,多少钱,苏家给。”

右边那个始终沉默的老门房,这时终于掀开了眼皮,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林羽。

“先生,这里是沈家,不是菜市场。”

“规矩就是规矩。”

“家主说了不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不见。”

“两位,请回。”

多说一个字,苏芷涵的心就冷一份。

任凭苏芷涵如何许诺,如何贿赂,那两个门房都再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立着。

夜风越来越冷,吹在人身上,凉意透骨。

苏芷涵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最后只剩下死灰。

她懂了。

没希望了。

这种古老的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规矩。

他们说不行,那就绝对没有可能。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无力地靠在冰冷的朱漆大门上,身体缓缓滑落,蹲在地上。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却没有哭,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不哭,她也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就这样死去,苏氏基团陷入大乱。

林羽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

一拳轰开这扇门,对他来说不难。

把里面的人全打服,也不难。

可这是求医,不是寻仇。

真把人强行绑去医院,谁能保证,他们在救人的时候,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提着水壶,看样子是出来浇花的。

他被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看到蹲在地上的苏芷涵时,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他犹豫着,走到老门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门房纹丝不动。

年轻保安叹了口气,自己走到门边,把沉重的大门拉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他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对两人说:“两位,别等了,真的没用。”

苏芷涵猛地抬头,憔悴的脸上,竟然又燃起了一点微光。

“为什么?我真的可以给很多钱……”

年轻保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跟钱没关系。”

他飞快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生怕被人发现,声音压得更低了。

“实话告诉你们吧,家主早就下了死命令。”

“关于苏家的任何事,一概不准插手。”

“苏家的人,一概不见。”

“为什么?!”

苏芷涵完全无法相信,苏家和沈家无冤无仇,甚至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年轻保安的脸上,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因为……家主不想让沈家,掺和进你们的争斗里。”

“他说……你们苏家是地头蛇,他们龙王殿是过江龙,沈家两边都惹不起!”

说完,他便走了回去。

苏芷涵死死攥着那几个死沉的礼盒,身子在夜风里不受控地哆嗦。

“家主歇下了。”

那个门房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拜托你们……”

苏芷涵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她从未说出口过的哀求。

什么商界女王的骄傲,在父亲命悬一线的关头,脆得跟纸一样,一捅就破。

林羽没出声,走上前,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看着门后那两个跟桩子似的戳在那儿的中年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在苏芷涵整个人快要垮掉的时候,左边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门房,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

他轻叹了一声,眼没睁开,嘴皮子却动了动。

声音压得极低,跟蚊子哼似的,偏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林羽和苏芷涵的耳朵里。

“家主不见客,是沈家的规矩。”

“但大小姐……这个点,估计还没睡。”

“人应该在回春堂那边。”

话音一落,他又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回春堂!

苏芷涵豁然开朗,眼睛里噌地一下又燃起了希望!

沈家真正的私立医院!

那个只给金字塔尖上的人看病,传说中能把阎王爷手里的人抢回来的地方!

她连句谢都顾不上说,转身就朝车子那边冲。

……

十分钟后,宾利停在了另一处院落前,这里的防卫明显比刚才森严得多。

没有高墙大院,眼前是一片融合了古典园林和未来感的建筑。

“回春堂”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悬在入口,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门口站着的,也不再是对襟褂子的门房,而是四个西装革履的壮汉,人人戴着耳麦,太阳穴鼓得老高。

虽说不一定真的强,但光是站在那儿,那股子气势就比刚才那俩门房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苏芷涵刚下车,话还没到嘴边,其中一个保安已经伸出手,脸上没半点波澜地拦住了她。

“抱歉,苏小姐,回春堂今晚不接待外客,请回。”

他们的消息快得吓人,连苏芷涵的身份都摸得一清二楚。

苏芷涵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给憋了回去。

林羽从副驾驶下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就往里走。

“站住!”

领头的保安断喝一声,蒲扇大的手掌带着一股子劲风,直直抓向林羽的肩膀!

动作又快又狠。

可他的手,在离林羽肩膀还有一指宽的地方,停住了。

定住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能把人骨头都压碎的压力,从林羽身上爆开!

并非内力,并非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实力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

这种威压,实力弱小的人完全感受不到,偏偏只有实力强大,但并不是特别强大的人,感受得尤为明确。

四个保安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全无!

他们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连血都凉了。

四个人八只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林羽,一步,一步,从他们中间走了进去。

身体僵得跟石头一样,别说动了,连根小指头都使不上劲。

直到林羽和苏芷涵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股能把天都压塌的劲儿才骤然散去。

“噗通!”

四个人齐刷刷地瘫在地上,疯了似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冷汗把昂贵的西装浸了个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