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硝烟渐渐散去，狼王庭的夜空重归寂静。
但广场上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呼图克和他的党羽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将领，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无半点嚣张。
老单于在图雅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依然佝偻，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
“诸位首领。”
老单于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今夜，你们见证了什么？”
没人敢回答。
“你们见证了神迹。”
老单于转身，看向依然站在法坛上的林子印，“也见证了草原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子印缓缓行了一个草原最高的抚胸礼。
“林子印。”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是长生天派来的使者，是草原永远的朋友。”
“从今日起，草原与大乾，再无战事。”
“我以单于的身份，向天地起誓——草原愿与大乾签订百年和平协定，世代友好，永不相犯！”
轰！
广场上再次沸腾。
各部落首领纷纷跪倒，对着林子印磕头。
“神使万岁！”
“大乾万岁！”
“长生天保佑！”
林子印站在法坛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百年和平协定？
世代友好？
他只是想放几个烟花装装样子，怎么就成了“草原的救世主”了？
“大人。”
钱有德爬上法坛，小声说，“陛下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个屁。”
林子印咬着牙，“越高兴，我越惨。”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大乾。
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躺平。
可惜……
事与愿违。
……
第二天，盟誓大会。
狼王庭中央的祭祀广场，再次聚满了人。
但这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所有部落首领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等待老单于的命令。
老单于坐在高台上，图雅站在他身边。
“诸位。”
老单于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这些年，多亏了图雅，才让草原没有分崩离析。”
他看向图雅，眼中满是慈爱，“从今日起，草原的一切事务，都由图雅公主全权处理。”
“我以单于的身份宣布——图雅，就是草原的未来！”
哗！
台下一片哗然。
但很快，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参见公主！”
“公主千秋！”
图雅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她换了一身华丽的战袍，腰间挂着父亲赐予的黄金弯刀，整个人英姿飒爽。
“诸位首领，请起。”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从今日起，草原进入新的时代。”
“我们不再对外征战，而是要发展内部，让每个部落都过上好日子。”
“第一件事，就是与大乾签订贸易协定。”
她转身，看向坐在贵宾席上的林子印，“有请大乾护国公，林子印大人。”
林子印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协定签了，然后走人。
“林大人。”
图雅笑得很灿烂，“关于贸易协定，您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
林子印想了想，随口说道，“那就降低关税吧，从三成降到一成。”
“还有，开放更多商道，保障大乾商人的安全。”
“另外……”
他本来想说“就这些”，但苏婉突然凑了过来。
“林大人，您忘了还有几条。”
她掏出一个小本子，笑眯眯地说，“比如草原特产优先供应大乾，比如允许大乾在草原设立商馆，比如……”
她一条条念下去，足足念了十几条。
林子印听得头都大了。
而图雅，却全程微笑着点头。
“没问题，全都答应。”
她大手一挥，“明日就签正式文书。”
林子印：“……”
他扭头看向苏婉，“你这是……”
“这叫为国争利啊。”
苏婉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份协定签下来，大乾的商队能赚翻了。”
“而且……”
她压低声音，“陛下肯定会更器重您的。”
林子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彻底完了。
……
接下来的三天，林子印过得生不如死。
各部落首领争相拜访，带来的礼物堆积如山。
战马、黄金、皮毛、宝石、珍珠……
甚至还有人送来了几只雪豹幼崽，说是草原最珍贵的神兽。
林子印想拒绝，却被告知这是草原的规矩——拒绝礼物，就是看不起他们。
他只好无奈收下。
“大人，这些东西价值至少五十万两。”
钱有德兴奋地清点着，“全都充公的话，国库又能多一大笔钱了。”
林子印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充公……充公……”
他现在只想躺平。
可国库越充实，女帝就越高兴。
女帝越高兴，他就越难辞官。
这是个死循环。
……
临行前夜。
图雅单独召见了林子印。
她换下了战袍，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长发披散，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林大人。”
她倒了两杯酒，“明日你就要走了，我有些话想说。”
林子印端起酒杯，“公主请讲。”
“那个婚约……”
图雅突然开口。
噗！
林子印一口酒喷了出来。
“咳咳咳……公主，您说什么？”
“婚约啊。”
图雅笑得很平静，“你忘了？你说过，如果帮你夺回王庭，就娶我。”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林子印连连摆手，“而且您现在是草原的主人了，根本不需要我……”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
图雅打断他，“但是草原的女儿，从不说笑。”
她站起身，走到林子印面前。
“这个约定，我记下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割下自己的一缕长发。
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编织着，很快，一个精致的同心结成型了。
“拿着。”
她把同心结放进林子印手里，“等你什么时候想兑现了，就带着它来找我。”
林子印看着手里的同心结，整个人都傻了。
“公主，这……”
“别急着拒绝。”
图雅笑了，“我也不急。”
“草原的女儿，等得起。”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而且……”
“我觉得你迟早会来的。”
“因为你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林子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苦笑着把同心结收进怀里。
“公主，您这是在给我添麻烦啊。”
“麻烦？”
图雅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的麻烦还少吗？”
“再多一个，也不差这一个了。”
林子印：“……”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好了，时候不早了。”
图雅走回来，端起酒杯，“敬你一杯，祝你一路平安。”
“也祝……”
她顿了顿，“我们后会有期。”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林子印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图雅一眼。
“公主，保重。”
“你也是。”
走出帐篷，林子印看着满天星辰，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是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同心结，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沐仪知道了这事，估计真的会砍了他吧？
……
第二天清晨。
林子印带着商队和虎威军，准备启程回大乾。
老单于亲自来送行，身后跟着图雅和各部落首领。
“林大人。”
老单于拉着林子印的手，“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老人家保重身体。”
林子印拱手道，“草原还需要您。”
“不需要了。”
老单于笑了，“有图雅在，草原会更好。”
他看向图雅，眼中满是欣慰，“我这个女儿，比我强多了。”
图雅走上前，对林子印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
“林大人，一路顺风。”
“多谢公主。”
林子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狼王庭。
这个地方，他本来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然后赶紧离开。
没想到……
却留下了这么多故事。
“大人，该走了。”
李广策马过来。
“走吧。”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
队伍缓缓启动。
身后，传来草原人民的欢送声。
“神使保重！”
“神使万岁！”
“欢迎再来！”
林子印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趟草原之行，虽然结束了。
但留下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怀里那个同心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还有那份堪称不平等的“平等条约”。
以及那满载而归的“战利品”。
每一样，都会让女帝更加器重他。
每一样，都会让他离“辞官躺平”的梦想更远。
“大人。”
苏婉的马车赶了上来，“您知道吗？”
“知道什么？”
“您在草原的事迹，已经传回京城了。”
苏婉笑得很神秘，“据说陛下听到消息后，当场就笑了。”
“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林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
林子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只想仰天长啸——
老天爷啊！
我真的只想当个废物啊！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原上延伸着，渐行渐远。
而在狼王庭，图雅站在高台上，目送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天际。
她摸了摸自己的长发，那里少了一缕。
“父汗。”
她转身，看向老单于，“您觉得他会来吗？”
“会的。”
老单于笑了，“那个年轻人，虽然嘴上说着想躲，心里却比谁都负责。”
“他欠了你一个约定，迟早会来兑现。”
图雅点了点头。
她看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我就等着。”
“反正……”
她笑了，“草原的女儿，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