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晃。
林子印抱着赵沐仪，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女帝，此刻却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沐仪……”
他轻声唤道，想要说些什么。
但赵沐仪却突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的神态，“朕失态了。”
林子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路上遇袭的事，朕已经知道了。”
赵沐仪走回龙案后坐下，眼神变得锐利，“北疆世子，赵无忌。”
“他这次带了五千铁骑进京，表面上是来和亲，实际上……”
她停顿了一下，“是来要你的命。”
林子印心里一沉。
五千铁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使节团了。
这是在示威。
“陛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赵沐仪冷笑，“朕当然要见他。”
“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朕还要让他知道，林子印，是朕的人。”
“谁动，谁死。”
林子印听得心里一暖。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
“可是……太后那边……”
“母后？”
赵沐仪的声音变冷，“她以为朕真的会嫁给赵无忌？”
“朕只是在演戏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三日后，赵无忌会正式入宫觐见。”
“到时候……”
她转过身，看着林子印，“朕要你也在场。”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林子印，是大乾的护国公，是朕最信任的臣子。”
“谁敢动他，就是与朕为敌。”
林子印愣住了。
这是……在为他撑腰？
不对。
这是在宣示主权。
“陛下……”
他想说什么，却被赵沐仪打断。
“林爱卿，你累了。”
她挥挥手，“先回府休息吧。”
“三日后，午朝，朕等你。”
林子印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
“臣……告退。”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赵沐仪的声音：
“林子印。”
“陛下。”
“你知道吗？”
赵沐仪的声音很轻，“朕这些天，每天都在想……”
“你会不会死在路上。”
“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
她停顿了很久，“所以……别再让朕担心了。”
林子印心里一震。
“臣……记住了。”
……
护国公府，书房。
林子印刚坐下，黑虎就走了进来。
“大人，草原那边又来信了。”
他递上一封信函，脸色凝重，“老单于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林子印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是图雅亲笔写的，字里行间透着焦虑。
“夫君，父汗的病情加重了。太医说，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知道你在京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如果可以……请尽快回来一趟。”
林子印握紧了信纸。
老单于……
那个在草原上称他为“女婿”的老人。
那个为了草原和大乾的和平，不惜打破规矩让图雅继承单于之位的老人。
“告诉铁木真。”
林子印抬起头，“让他准备一下，三日后……不，五日后，我要回草原一趟。”
黑虎愣了一下：“可是大人，陛下那边……”
“我会跟陛下说的。”
林子印站起身，“有些事，不能拖。”
黑虎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子印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京城的事还没处理完。
北疆世子虎视眈眈。
太后暗中算计。
格物院那边，孔方正还在闹事。
江南虽然平定了，但后续的整顿还需要时间。
而现在，草原又出了事。
“老天爷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到底要我忙到什么时候？”
……
三日后，午朝。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赵沐仪端坐在龙椅上，眼神扫过下方的大臣们。
“诸位爱卿。”
她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北疆王家世子赵无忌，前来觐见。”
“朕准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声。
“北疆王家世子，赵无忌，求见！”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赵无忌长得很英武，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走路时虎虎生风。
“草民赵无忌，拜见陛下。”
他拱手行礼，但腰板挺得笔直，并没有跪下。
满朝文武都皱起了眉头。
见大乾皇帝，居然不跪？
“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沐仪却笑了，仿佛没看到这个细节，“赐座。”
太监搬来一把椅子。
赵无忌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多谢陛下。”
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赵沐仪，“陛下，草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两国和亲之事。”
“二……”
他顿了顿，“是为了讨个公道。”
赵沐仪眉头一挑：“哦？什么公道？”
“江南盐务之事。”
赵无忌冷笑，“陛下的护国公，在江南大肆打压豪绅，导致我北疆王家损失数百万两白银。”
“这笔账……”
他眼中闪过寒光，“该怎么算？”
满朝文武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世子此言差矣。”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林子印走了出来，看着赵无忌，“江南盐务改革，是为了让百姓吃得起盐。”
“那些豪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欺压百姓。”
“朝廷打压他们，天经地义。”
“北疆王家若是与那些豪绅勾结……”
他停顿了一下，“那就是与朝廷为敌，与百姓为敌。”
“这笔账，不该算在北疆王家头上吗？”
赵无忌盯着林子印，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你就是林子印？”
“正是。”
“好。”
赵无忌突然笑了，“传闻大乾护国公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不过……”
他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你在江南做的那些事，可不怎么光彩。”
“坑蒙拐骗，制造假情报，诱骗豪绅囤货……”
“这些手段，可不像是堂堂护国公该做的。”
林子印笑了：“世子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都不是。”
赵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只是想告诉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北疆王家的损失，你必须赔。”
“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林子印还没说话，赵沐仪就拍了拍龙椅的扶手。
“够了。”
她的声音很冷，“世子，你这是在威胁朕的臣子？”
“还是在威胁朕？”
赵无忌转过身，看着赵沐仪。
“草民不敢。”
他笑了，“只是……陛下若是真心想与北疆王家和亲，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诚意？”
赵沐仪冷笑，“朕嫁给你，还不够诚意？”
“不够。”
赵无忌很直接，“陛下若是真心嫁给草民，就该先解决林子印这个麻烦。”
“否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天下人都会以为，陛下只是在敷衍北疆王家。”
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这话说得很明白——
要么交出林子印，要么和亲告吹。
赵沐仪看着赵无忌，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
“世子的意思是……”
她声音很轻，“让朕在林爱卿和北疆王家之间，选一个？”
“正是。”
赵无忌很得意，“陛下，您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怎么选。”
赵沐仪沉默了很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妥协的时候——
她突然笑了。
“世子。”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朕也是聪明人。”
“所以朕知道……”
她走到赵无忌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有些东西，是不能选的。”
“林子印，是朕的臣子，是大乾的护国公。”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为了百姓。”
“朕不仅不会交出他……”
她声音突然提高，“朕还要告诉你——”
“谁敢动他，就是与朕为敌！”
“就是与大乾为敌！”
轰！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赵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陛下，您这是……拒绝和亲？”
“不。”
赵沐仪摇头，“朕只是在告诉你——”
“大乾，不是北疆王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和亲可以谈，但前提是……”
她眼中闪过寒光，“北疆王家，得拿出真正的诚意来。”
“而不是带着五千铁骑，来威胁朕。”
赵无忌沉默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
“好。”
他拱手，“陛下果然是明主。”
“草民……告退。”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子印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杀意。
林子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等赵无忌走远了，赵沐仪才重新坐回龙椅。
“退朝。”
百官纷纷告退。
只有林子印留了下来。
“陛下……”
他走到龙椅前，“您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北疆王家？”
赵沐仪打断他，“林子印，你以为朕是傻子吗？”
“赵无忌带着五千铁骑来京城，本身就是在示威。”
“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谈和亲。”
“他只是想……”
她看着林子印，“借和亲的名义，逼朕交出你。”
“然后杀了你，削弱大乾的实力。”
林子印沉默了。
他知道，赵沐仪说得对。
“可是……这样一来，和亲……”
“和亲？”
赵沐仪冷笑，“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嫁给他。”
“朕只是在等……”
她没说下去。
但林子印明白了。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北疆世子知难而退的机会。
“陛下……”
林子印想说什么，却被赵沐仪打断。
“你回去吧。”
她挥挥手，“这几天，哪儿都别去。”
“就待在府里。”
“朕……会保护你的。”
林子印心里一暖。
“臣……告退。”
……
夜幕降临。
慈宁宫内，太后听着太监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说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皇儿当众拒绝了赵无忌？”
“还说……谁动林子印，就是与她为敌？”
“正是。”
太监低着头，“而且……赵世子已经离开皇宫了。”
“看样子，这和亲……”
“混账！”
太后一掌拍在桌上，“这个逆女！”
“哀家都为她安排好了，她居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去。”
她看着太监，“让人给赵无忌送个口信。”
“就说……”
她眼中闪过狠厉，“哀家会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