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午时。
京城城门外。
三万禁军列阵，旌旗招展。
礼部官员、文武百官，齐聚城楼。
百姓们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陛下要亲自来迎接护国公！”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啊！”
“咱们护国公确实厉害，平定江南，又去草原……”
议论声此起彼伏。
城楼上。
赵沐仪一身凤袍，端坐在高台上。
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远方的官道。
“陛下。”
李广小声提醒，“已经午时了，林大人应该快到了。”
赵沐仪没说话。
只是微微点头。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陛下，您……是不是有些紧张？”
李广试探着问。
“紧张？”
赵沐仪瞥了他一眼，“朕会紧张？”
“老奴失言。”
李广连忙低头。
但他心里明白——
陛下确实紧张了。
而且，紧张得很明显。
就在这时——
远处，烟尘滚滚。
一支队伍，正疾驰而来。
“来了！”
有人高呼。
赵沐仪猛地站起身。
她盯着那支队伍，眼神变得炙热。
队伍越来越近。
为首的，正是林子印。
他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林大人！”
百姓们欢呼起来。
林子印勒住马，看向城楼。
那一瞬间，他和赵沐仪的目光对上了。
赵沐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浅，但很真。
“林爱卿。”
她开口，声音传遍全场，“辛苦了。”
“臣……不辛苦。”
林子印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赵沐仪笑了，“平定江南盐务，查封北疆王家产业，为国库增收五千余万两……”
“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陛下这是在给林子印造势。
而且，是明目张胆地造势。
“臣……”
林子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免礼。”
赵沐仪挥挥手，“随朕回宫。”
“朕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单独？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彻底不避嫌了？
……
养心殿。
等所有人退下后，殿内只剩下赵沐仪和林子印。
“沐仪……”
林子印刚开口。
啪！
一个抱枕砸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
赵沐仪咬着牙，“你知不知道，朕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朕每天都在担心！”
“担心你在江南出事，担心你在草原出事！”
“你倒好，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她声音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朕想你想得……”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脸，红了。
林子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沐仪，你……”
“别笑！”
赵沐仪恼羞成怒，又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朕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
林子印连忙摆手，“是我不对，是我让陛下担心了。”
“知道就好。”
赵沐仪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以后……不许再去这么久了。”
“是。”
林子印走到她身后，“陛下，我……”
“别叫朕陛下。”
赵沐仪打断他，“叫朕沐仪。”
“沐仪。”
“嗯。”
她转过身，看着林子印，“你累了吧？”
“还好。”
“骗人。”
赵沐仪伸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风尘，“眼睛都红了。”
“这一路，你肯定没睡好。”
林子印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凤眸里，满是心疼。
“沐仪……”
他轻声说，“这次回来，我不走了。”
“真的？”
赵沐仪眼睛一亮。
“真的。”
林子印点头，“至少……短时间内，我不会再离开京城了。”
“好。”
赵沐仪笑了，笑得很灿烂，“那……你现在去休息吧。”
“朕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和衣物。”
“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其他的事……”
她顿了顿，“明天再说。”
林子印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赵沐仪叫住他。
“嗯？”
“草原那边……”
她犹豫了一下，“老单于的葬礼，办得如何？”
“很好。”
林子印说，“图雅已经正式继任单于。”
“而且……草原的局势，已经稳定了。”
“那就好。”
赵沐仪松了口气，“图雅是个好孩子。”
“虽然……”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朕有时候会吃她的醋。”
“但朕知道，她对草原很重要。”
林子印笑了。
“沐仪，你……”
“别说了。”
赵沐仪摆摆手，“去吧。”
“朕……也累了。”
……
护国公府。
林子印刚回到府里，就看到钱有德和黑虎早已等候。
“大人！”
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府里没出什么事吧？”
林子印问。
“没有。”
黑虎摇头，“一切都好。”
“不过……”
钱有德犹豫了一下，“有件事，小的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
“这些天，有人在暗中打听您的行踪。”
钱有德压低声音，“而且……是宫里的人。”
林子印眉头一皱。
“宫里的人？哪个宫？”
“慈宁宫。”
林子印心里一沉。
太后……又在搞什么鬼？
“继续盯着。”
他吩咐道，“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黑虎和钱有德退下后，林子印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知道，太后虽然被软禁在慈宁宫，但她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而且……
她对他的恨意，恐怕也没有消减。
“看来……”
他喃喃自语，“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人，有人求见。”
“谁？”
“自称……是北疆来的。”
林子印眼神一凛。
北疆？
这个时候，北疆的人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穿便服，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武人的气质。
“林大人。”
中年男子拱手，“在下北疆李家，李云。”
“李家？”
林子印想了想，“北疆王家的旁系？”
“正是。”
李云点头，“在下此次前来，是奉家主之命，向林大人道谢。”
“道谢？”
“对。”
李云说，“若非林大人在江南铁腕治理，北疆王家的嫡系，也不会如此快地失势。”
“而我李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正好趁机，接手了北疆的大部分产业。”
林子印明白了。
原来，北疆王家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了。
而朝廷……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彻底瓦解北疆王家。
“李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子印说，“不过……”
“你们接手北疆产业，可别忘了，那些产业的主权，在朝廷。”
“这是自然。”
李云连忙点头，“我家主说了，只要朝廷不追究，我们愿意每年向朝廷上缴……”
他停顿了一下，“五成利润。”
五成？
林子印笑了。
这李家，倒是识时务。
“好。”
他点头，“回去告诉你家主，朝廷会考虑的。”
“但前提是……”
他眼神变冷，“你们要彻底跟赵烈划清界限。”
“而且，从此以后，不得掌兵。”
李云脸色一变。
不得掌兵……
这是要彻底废了北疆王家的武力啊。
“这……”
“怎么？”
林子印反问，“有问题？”
“不……不敢。”
李云咬咬牙，“在下会如实转达。”
“去吧。”
等李云离开，林子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疆王家的内乱，还会继续。
而朝廷……
也会继续分化瓦解他们。
直到……
彻底掌控北疆。
……
深夜，慈宁宫。
太后坐在软榻上，听着太监的汇报。
“娘娘，林子印回京了。”
太监小声说，“而且陛下亲自出城迎接，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哼。”
太后冷笑，“皇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为了一个男人，连脸都不要了。”
“娘娘，那咱们……”
“不急。”
太后摆摆手，“林子印刚回京，陛下肯定会保护得很严。”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什么时候动手？”
太后眯起眼睛。
“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
她眼中闪过狠厉，“哀家倒要看看，没了林子印……”
“皇儿还能撑多久。”
……
翌日清晨。
林子印起得很早。
他在府里走了一圈，发现一切如常。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大人。”
黑虎走过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进宫。”
“这么早？”
“是。”
黑虎点头，“而且……据说是有要事商议。”
林子印皱了皱眉。
要事？
会是什么要事？
“走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别让陛下等急了。”
……
养心殿。
赵沐仪正在批阅奏折。
看到林子印进来，她放下笔，笑了。
“来了？”
“臣遵旨。”
林子印拱手。
“别这么客气。”
赵沐仪摆摆手，“坐吧。”
“朕今天找你来，是有两件事。”
“陛下请说。”
“第一件事……”
赵沐仪站起身，走到窗边，“北疆那边，局势如何？”
“回陛下，北疆王家内部已经开始分裂。”
林子印说，“昨天，北疆李家的人来见臣，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李家？”
赵沐仪眼睛一亮，“是北疆王家的旁系？”
“正是。”
“很好。”
赵沐仪满意地点头，“朕要你继续联络北疆各旁系。”
“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
她眼中闪过寒光，“就除掉。”
“朕要彻底瓦解北疆王家。”
林子印点头。
“臣明白。”
“第二件事……”
赵沐仪转过身，看着林子印，“格物院那边，进展如何？”
“回陛下，格物院已经研制出了新式农具。”
林子印说，“据匠人们说，可以大大提高耕种效率。”
“而且……”
他顿了顿，“还有一些其他的发明。”
“比如？”
“比如……改良的水车，新式的织布机……”
林子印一一道来。
赵沐仪听得眼睛发亮。
“好！”
她拍手，“这些东西，对大乾太重要了！”
“传旨，格物院的拨款，再增加一倍！”
“而且……”
她看着林子印，“朕要你继续主持格物院的工作。”
“这是大乾的未来。”
林子印心里一暖。
“臣……遵旨。”
“去吧。”
赵沐仪挥挥手，“朕还有奏折要批。”
“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明日午朝，朕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赵沐仪笑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林子印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
行礼后，他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赵沐仪重新坐回龙案后。
她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子印……”
她轻声道，“朕要让你……”
“成为大乾真正的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