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

见到沈乐窈这般担忧自己,江云岫泛着痛楚的黑眸显露出几分得意,像是天边被暮光染红的晚霞,璀璨夺目。

“你少臭美。”

嘴上虽这么说,沈乐窈挽着他的手却未曾松半分。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沈乐窈扶他坐下,看他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便知道江云岫遭的罪比她看到的还要严重。

江云岫点了下头,让她解开自己衣扣,将整个后背露出来给她看。

衣袍落下时,沈乐窈看到了上面布满着的密密麻麻伤痕,让她忍不住捂住嘴。

“腿上还有一些,就不给你看了。”

说完,江云岫将衣袍穿上,遮挡住那些让她看了伤心的伤痕。

“不敢想象,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乐窈的泪珠往下掉落,她扭过脸抹掉泪珠,不想让江云岫看到。

“我原本想着早日逃出来,阻止你和萧千帆成亲,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那天夜里他带伤从赵家密室逃脱,若非是在萧家见到那一幕,他内伤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你是逃出来的?”

沈乐窈面上露出震撼,事到如今她才知道竟是他自己逃出来的。

“逃出来了又有何用,你还是嫁进了萧家。”

江云岫不想细说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越说越觉得讽刺。

他逃出来却无法阻拦事情发生,那他所做的努力便不算有用处。

“我当时只想着救你,别的顾忌不了那么多。”

沈乐窈低声解释,她知道在这件事上是她没有思虑周全。

可人一旦陷入情爱,难免有头脑发昏的时候,如何能思虑太多?

“那天你知道我在慕容渊手里,还是义无反顾赶到赵家,要将我救出来,我与你一样。”

沈乐窈握住他的手,情深意切解释。

“可你们——”

盯着她潋滟水眸,江云岫头一回没将话说完。

“我们?”

沈乐窈不解看他。

“罢了,你见到我相安无事也该放心了。”

江云岫忍着心头的冲动,面色又恢复方才的冰冷,话里大有赶她走的意思。

“不错,我是该放心了。”

听懂他的话,沈乐窈站起身子,眼圈红了红,毅然转身离去。

这回江云岫没有再拦她。

楹月拿着手里的帕子挥着凉风,看到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看到沈乐窈红着眼眶从里面出来,当即拿起团扇跑上前给她扇风。

“咱们回去吧。”

沈乐窈无精打采吩咐她。

“嗯!”

楹月赶忙点头,卫临见俩人要走,嘴里想喊出声还是忍了下来,他得先到屋子里看看自个的主子。

只见江云岫神色落寞坐在桌边,十指紧握成拳,好似在强忍。

“大人,既然您这么想留沈小姐,为何不把她留下来?”

卫临不解地问。

“要你多嘴——”

被江云岫一记秋风扫过来,卫临惊惧地缩了缩脖子,退出去。

不多时,袁霆琛来到他屋内。

“真是难得啊,想不到本将此生还能见到江兆尹这般落寞的时候。”

方才来时,袁霆琛见到了沈乐窈离去的车辇。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即便是袁霆琛,江云岫不想给面子的时候也绝不会忍。

“我不惹你,今日来本也不是要与你吵架的。”

袁霆琛等了他这么些日子,今日好不容易得与他见面,不想将口舌与他浪费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

“识相就好。”

见他见好就收,江云岫的脸色才缓和几分。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从定王府离开后,袁霆琛一直藏身在盛京内,并未让李景淮得知他的行踪。

“快了,趁着慕容渊尚在盛京,须得在他离开盛京前动手。”

江云岫目色杀意隐现,仿佛已经嗅到死亡的味道。

“可李景淮最近安分得很,想不到他这回倒是很能沉得住气。”

李景淮知道李承砚与阮莞儿的私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仍能如此气定神闲,倒是在袁霆琛的意料之外。

“他栽了那么多次跟头,自然要谨慎些,否则便真什么都没了。”

江云岫倒是与袁霆琛想的截然相反,他知道这回李景淮会十分小心谨慎,故而并不着急。

倒是慕容渊,要拖住他离开盛京的脚步才是当前最紧要的。

“那咱们?”

照此下去,袁霆琛不知道他还需要等多久。

他太久不回西北,会惹袁随野生疑。

“等我消息。”

江云岫缓缓转动手中象牙扇,目色里一片寒意涔涔。

“那我便再信你一回。”

俩人既然达成共识,袁霆琛自然会听他的,此时倒也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说完,袁霆琛快步往外走。

日光西沉,霞光已经落到瓦砾上,蒙着一层金光。

“想法子,将慕容渊在盛京的消息透露给李景淮。”

收紧手中象牙扇,江云岫冷声吩咐卫临。

卫临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冰泉别院。

显国公府。

沈乐窈回到萧家时,天色尚不算太晚,见到萧千帆没回来,她原本还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尚不知道她今日有出过门。

给他备好晚膳,却久久等不到他回府。

“小姐,要不您先吃吧,姑爷还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

楹月站在廊下张望了一会儿,走进来劝沈乐窈。

“再等等吧。”

沈乐窈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暮色已经笼罩下来,将整个漪澜院裹夹在黑夜里。

半个时辰后,总算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千帆的脸色看着有些憔悴,精气神也不太好。

“是不是今日在宫里太过忙碌了?”

沈乐窈开口问他,帮他脱掉身上外袍。

“宫里头还好。”

萧千帆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我让下人们备了晚膳等你回来一起用。”

沈乐窈带他来到桌前。

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肴,却没挑起萧千帆多大兴致。

“你自己吃吧,我在宫里吃过了。”

说完,他便自己进了内室。

除了洞房花烛夜那晚俩人同睡在一张榻上外,其他时候萧千帆都是与沈乐窈分开睡。

沈乐窈站在锦屏外,看着他躺到他自己那张榻上,心思不由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