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原聚宝斋的旧址。
店铺的牌匾已经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黑漆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神兵工坊”。
字是凌云亲手写的，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光是这块牌匾，就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店铺内，更是热火朝天。
女囚营的姐妹们和一些虎贲营的士兵，正叮叮当当地忙活着。
她们按照凌云画出的图纸，将原本卖古玩玉器的店铺，改造成一个前店后厂的格局。
前面是展示和售卖的区域，后面则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用来搭建临时的熔炉和锻造台。
秦红雪背着手，在这片工地上来回踱步，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看着那些虽然卖力，但明显对土木活计一窍不通的士兵们，再看看那几座刚刚用黄泥和砖石垒起来，歪歪扭扭，丑得不堪入目的所谓熔炉，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凌云，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她对着空****的后院，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凌云便带着王铁山和张虎，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将军，倒像个游学归来的富家公子。
“怎么了，我的秦大将军，谁又惹你了？”凌云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还不是你！”秦红雪走到他面前，指着那片狼藉的工地，抱怨道：“你让我负责此事，可你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店铺是租下来了，可你让我去哪儿给你找铁匠？”
她一肚子的火气，实在是憋不住了。
“我昨天派人跑遍了全城，连那些打铁补锅的铺子都问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城里但凡会抡锤子的，不是早就被高家招揽了，就是一听我们是城主府的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多少钱都不来！”
“我本来还想着，能不能从高家的工坊里挖几个人过来。结果派去的人，连那些工匠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高家的管事给打出来了！”
“人家现在工钱又涨了两成，一个个都跟宝贝似的供着，谁肯挪窝？”
“现在好了，店铺有了，熔炉也勉强算有了。可没有铁匠，我们拿什么开张？难道真让我带着女囚营的姐妹们，上去抡大锤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总得给我米吧！”
秦红雪越说越气，她戎马半生，还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这感觉，就像是憋足了力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张虎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挠了挠头：“是啊，凌爷，没铁匠，咱们这铺子开起来，不就成了个空架子，让人看笑话吗？”
凌云听着秦红雪的抱怨，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高天雄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那他也就不配当孤狼城的土皇帝了。
他走到那座被秦红雪嫌弃不已的土制熔炉前，伸手敲了敲，又看了看旁边堆放着的木炭和铁矿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谁说我们没有铁匠？”凌云转过身，看着秦红雪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凤眸，淡定地一挥手。
“既然高家把铁匠都当宝贝藏起来了，那我们就自己培养出一批铁匠来！”
“自己培养？”秦红雪愣住了，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凌云，你是不是没睡醒？培养一个铁匠学徒都需要三五年，我们哪有那个时间？”
“我说了，用不了那么久。”凌云自信一笑，他要做的根本不是培养传统意义上的铁匠，而是培养流水线上的专职工人。
他转头对张虎说道：“老张，别在这杵着了，给你个新任务。”
“凌爷您吩咐！”张虎立刻立正站好。
“再去写一张招工布告，就贴在我们神兵工坊的门口！”凌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店铺。
“布告上就写一行字。”
“神兵工坊，高薪招募学徒工，男女不限，生熟不论！”
“待遇与高家工坊的正式铁匠，完全相同！”
“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是秦红雪和张虎，就连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士兵和女囚营姐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凌云。
“凌爷，您没说错吧？”张虎结结巴巴地问道：“招学徒工，给铁匠的工钱？而且还不管会不会，只要愿意来，就全都收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不是招工，这分明就是在撒钱啊！
“没错，就这么写！”凌云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还要在后面加一句，工钱日结，绝不拖欠，另外，但凡入职者，每日还包一顿午饭，两荤一素，白米饭管够！”
“疯了，你真是疯了！”秦红雪捂住了额头，她觉得凌云的脑子肯定是出了问题。
这么搞下去，别说一年了，不出三个月，他们从黑石山弄来的那点家底，就得被败个精光。
“放心吧，亏不了。”凌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心中一软，语气也放缓了下来。
“打铁，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把它拆分成一个个简单的步骤，一个只负责烧火，一个只负责加料，一个只负责抡锤子，一个只负责淬火。”
“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步，就算是个傻子，练上三天，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我需要的，不是什么全能的老师傅，我需要的，是一群听话，有力气的工人。而这些，恰恰是孤狼城最不缺的。”凌云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所描述的，正是后世工业流水线的雏形。
虽然秦红雪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凌云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心中的焦躁，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出路。
很快，张虎便扯着嗓子，将那张堪称惊世骇俗的招工布告，重重地贴在了神兵工坊最显眼的位置。
布告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半个时辰，工坊门口便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招学徒给铁匠的工钱？还管饭？”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工钱日结，咱们又亏不了什么，去试试呗！”
“走走走，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两荤一素的饭呢！”
人群瞬间**起来，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被高家拒之门外的闲散劳力，那些在城里打零工，食不果腹的穷苦汉子，甚至是一些胆子大的妇人，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争先恐后地涌向了报名处。
看着门口那排起的长龙，秦红雪脸色彻底垮了。
这么多人，按照凌云的待遇，从土匪窝掏出来的那些钱，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