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挖茅房土,这桩奇闻异事,像一阵带着味儿的旋风。

短短一天之内,就刮遍了孤狼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把这事儿编成了最新的段子,说什么凌将军入魔怔,茅房寻宝炼神通,引得满堂哄笑。

街头巷尾,三五成群的百姓交头接耳,原本对这位新城主的一丝敬畏,此刻也变成了夹杂着同情与嘲弄的谈资。

“听说了吗?城主府的兵爷们,现在见着茅厕比见着亲娘还亲!”

“可不是嘛,我家隔壁那老张头,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着当兵的抢着帮他家掏茅坑,吓得他差点当场过去!”

“造孽哦,好端端一个将军,怎么就疯了呢?我看八成是上次在火之谷冲撞了山神,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迷了心窍了!”

虎贲营的将士们,成了全城最大的笑柄。

他们昔日在战场上杀敌的威风,如今全被那股挥之不去的茅房味儿给盖了过去。

走在街上,总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一个个憋屈得脸都绿了,要不是有军法压着,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这番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高家府邸。

书房内,高天雄正听着管家的汇报,当听到挨家挨户,挖茅坑土这几个字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挖茅坑土?他凌云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城主府的方向,对着满屋子的心腹手下,极尽嘲讽之能事:“我当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是个疯子,一个喜欢跟屎尿打交道的疯子,神兵工坊?我看改名叫茅房工坊还差不多!哈哈哈!”

整个高家,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重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远在一旁更是添油加醋,把凌云贬低得一文不值,仿佛之前被扣下当人质的不是他爹。

“爹,您说这小子是不是炼铁炼傻了,想从土里炼出金子来?”

“金子?我看他是想从屎里淘金!”高天雄好不容易止住笑,那双老眼里闪烁着恶毒而又快意的光芒:“他不是喜欢吗?他不是需要吗?那我就成全他!”

他对着管家,沉声吩咐道:“你马上去,把府里所有下人用的茅厕,还有城里咱们家那些铺子后面的茅坑,全都给我挖了!把那些陈年老土,给我装上十几车,记住,要最地道的那种!”

“家主,您这是……”管家一脸不解。

“明天一早,敲锣打鼓,老夫要亲自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高天雄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狞笑。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他凌云这位城主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不是要脸吗?我偏要把他的脸,按在这些茅坑土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他志得意满地安排着这场羞辱大戏时,内堂的珠帘一挑,王氏款步走了出来。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老爷,上次在神兵工坊的亏,还没吃够吗?”王氏的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凌云诡计多端,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做一件看似荒唐的事,背后必有深意。我们何必再去主动招惹他?”

“妇人之见!”高天雄此刻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劝。他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的。上次是我大意了,着了他的道。可这次不同!炼钢铸造,或许他真有什么妖法。但这挖茅坑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难不成他还能点土成兵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王氏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阴冷的自信:“你放心,一山不容二虎。我与他之间,迟早要分个你死我活。他现在自掘坟墓,正好给了我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再说了,就算他炼器的法子比我高明又如何?真正能赚钱的,可不是一两件神兵利器。三天之后,你且看着吧,到时候,才是我们高家,真正收割的时候!”

王氏看着丈夫那副被仇恨与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现在的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孤狼城寂静的街道,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打破。

高天雄果然说到做到,他租了十几辆大车,上面堆满了散发着不可名状气味的黑褐色泥土。

他自己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众家丁护院,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那队伍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掩鼻退避,看向高天雄的眼神,也充满了古怪。

“高家主这是干嘛?给凌将军送礼?送的这是……肥料?”

“嘘,小声点,你没看高家主那副表情吗?这哪是送礼,这分明是上门打脸去了!”

城主府门前,王铁山正带着一队虎贲营士兵操练,看到高家这浩浩****的送礼队伍,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高天雄!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王铁山按着刀柄,厉声喝道。

“王将军,此言差矣。”高天雄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听闻凌副将急需此物,老夫身为孤狼城的一份子,岂能袖手旁观?这不,特地将家中所藏的上品陈土,悉数送来,以解将军燃眉之急啊!”

他身后的高远更是指着那些车,放肆大笑:“王将军,别客气,尽管收下!不够的话我们高家还有,管够!哈哈哈!”

“你们找死!”虎贲营的将士们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一个个双目赤红,当场就要拔刀。

“怎么?想动手?”高天雄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老夫好心好意送礼上门,你们城主府就是这么待客的?还是说,你们的凌将军,只敢躲在后面,不敢出来见人啊?”

他故意将声音提得老高,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我倒是觉得,这些东西放在城主府,也算是物尽其用,恰如其分!”高天雄环视了一圈庄严的府邸,摇头晃脑地感叹道:“想当年,这里是何等气派。如今,却成了堆砌污浊之物的垃圾场。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他娘的……”张虎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拎着鞭子就要上前拼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城主府的后院深处猛然炸开!

那声音,沉闷而又狂暴,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雷,在众人耳边轰然引爆!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一颤,城主府门前那坚硬的青石地砖,竟被震得齐齐向上跳了一下!

所有人,包括不可一世的高天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失聪。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漫天烟尘和木屑瓦砾,从后院的方向席卷而来。

府门口那两扇朱红大门,被这股气浪一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啊,怎么回事!”

“地震了?还是天塌了?”

街上的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高天雄**的骏马受了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死死地拽住缰绳,稳住身形,那张因为嚣张而涨红的脸,此刻却是一片煞白。

他惊骇地望向后院的方向,那里,一股粗大的黑色烟柱,正滚滚着升上天空。

这是……炸了?

短暂的惊恐过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猛然生出。

难道是有人先我一步,对凌云下了手?

把他那个什么劳什子工坊给炸了?

把他也一起给炸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高天雄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老天开眼啊!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也顾不上什么送礼,翻身下马,拨开挡在身前同样处于震惊中的王铁山和张虎,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烟尘弥漫的后院狂奔而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他

要亲眼去确认,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已经化作了这漫天尘埃中的一缕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