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书房。
名贵的龙涎香在铜炉中升腾,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宁王端坐在上首,手中摩挲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如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书房的地上,跪着那个从卧龙山侥幸逃回来的偏将。
他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将白天在城门口哭喊的那番话,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他描述得更加详细,更加恐怖。
“王爷,那声音,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地都在晃。小的亲眼看见,一道白光闪过,走在最前面的兄弟们就那么没了,连块整齐的肉都找不着。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李将军他第一个就被炸上了天。”
偏将说着说着,又回想起了那恐怖的场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不是人干的,绝对不是人干的,是天雷,是妖法!那叶枫就是个妖怪,他会引天雷啊!”
宁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
直到偏将说完,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皮,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
“说……说完了。”
“拖出去,砍了。”
宁王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口立刻冲进来两名玄甲护卫,不顾那偏将杀猪般的求饶和哭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便再无声息。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咔嚓。”
一声脆响,宁王手中那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段。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狰狞。
“天雷?妖法?”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被触怒的阴冷:“叶顶天,你还真是给本王留了个好孙子啊。”
五千大军,一千玄甲锐士,不到一个时辰全军覆没。
主将李威,尸骨无存。
这已经不是战败,这是奇耻大辱。
是他宁王执掌北境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王爷息怒。”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缓缓走了出来。
他叫吴思远,是宁王身边最倚重的谋士。
整个王府也只有他,敢在宁王盛怒之时开口。
吴思远走到宁王面前,看了一眼那断成两截的玉如意,微微躬身:“为将者,胜败乃兵家常事。李威无能,死有余辜。但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小事?”宁王猛地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寒光。
“吴先生,你管这叫小事?本王的三千京畿卫,一千玄甲军,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了卧龙山,你让本王的脸往哪搁?”
“王爷。”吴思远却不为所动,他从容地说道:“脸面是小,实惠是大。您想一想,若那逃兵所言非虚,叶枫手中当真掌握了一种可以引爆天雷的利器,那此物意味着什么?”
宁王的呼吸猛地一滞。
吴思远继续说道:“此物若在叶枫一介竖子手中,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依仗。可若是在王爷您的手中呢?北拒蛮夷,西抗匈奴,南下问鼎中原,又有何难?”
问鼎中原!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宁王内心最深处的野望。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炽热的贪婪所取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也恢复了冷静:“先生说得对。此物本王志在必得。可是,叶枫那小子,对我恨之入骨,又龟缩在卧龙山那等险地,强攻已不可取,想让他乖乖交出此物,怕是难如登天。”
“强攻不可,便只能智取。”吴思远抚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在握的光芒。
“王爷,您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哦?”
“叶枫此人,虽然聪慧,但终究年轻。年轻人,最大的弱点,便是重情重义。”吴思远微微一笑。
“王爷可还记得,当初在镇北关,为掩护叶枫逃走,被我们擒下的那名黑云骑将领?”
宁王眼睛一亮:“你是说,林战的那个副将,孟田?”
“正是此人。”吴思远点头道:“林战为救叶枫而死,叶枫对他必然心怀愧疚。这孟田是林战的生死兄弟,叶枫于情于理,都不会见死不救。”
“我们何不用此人性命,去换那天雷的制作之法?”
“妙啊!”宁王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兴奋和赞赏。
“先生此计,当真是一石二鸟,既能不费一兵一卒,得到神器,又能让本王在世人面前,落一个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好名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麾下的大军,装备了无数的惊天雷,在战场上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场景。
“此事,就全权交由先生去办!”宁王当机立断:“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天雷的秘密,给本王弄到手!”
“王爷放心,思远定不辱使命。”吴思远躬身领命。
当天深夜,镇北关,王府地牢。
这里是北境最森严的监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要犯。
地牢深处,一间单独的囚室里,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盘坐。
他身上虽然穿着囚服,但那股子铁血悍将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正是被俘的黑云骑副将,孟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牢门被打开了。
吴思远提着一个食盒,带着两名狱卒,走了进来。
狱卒将一桌丰盛的酒菜摆在孟田面前,有酒有肉,香气四溢。
孟田缓缓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那酒菜,又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吴思远,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断头饭?”
“呵呵,孟将军说笑了。”吴思远挥手让狱卒退下,亲自为孟田斟满了一杯酒。
“将军乃当世虎将,王爷爱才心切,又怎会轻易加害?”
他将酒杯推到孟田面前:“吴某今日前来,是特地来向将军道贺的。”
“道贺?”孟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讥讽。
“不错。”吴思远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恭喜将军,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与你们那位了不起的少帅团聚了。”
孟田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思远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不想活下去,全看将军您配不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