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卧龙山三百里开外的一片茂密林海中,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艰难地穿行。

叶枫骑在马上,眉头微蹙。

这几天,他们日夜兼程,为了躲避宁王的追捕,专门挑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走。

虽然成功避开了所有耳目,但行进的速度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数千人的队伍,加上数百辆装满了硫磺、粮草和财物的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简直寸步难行。

“少主,照这个速度下去,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咱们也到不了落石城啊。”张烈策马赶到叶枫身边,脸上满是愁容。

叶枫勒住缰绳,抬头看了看前方。

林木渐渐变得稀疏,再往前走,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了。

一旦离开这片森林的掩护,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根本无所遁形。

宁王的斥候骑兵,用不了半天就能追上来。

“不能再这么走了。”叶枫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安营扎寨!”

命令传达下去,疲惫不堪的队伍总算能歇一口气。

中军大帐里,叶枫摊开那张从卧龙山带来的,无比详细的北境军事地图,将张烈和孟田等几个核心头目都叫了过来。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叶枫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片绿色区域:“前面就是平原,我们的行踪随时可能暴露。大家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帐篷里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张烈这个直肠子,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有啥难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有惊天雷,还怕他个鸟?遇到宁王的斥候,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只要不放跑一个活口,谁能知道咱们的行踪?”

“莽夫之见。”叶枫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你杀得了一个,杀得了十个,你能把宁王派出来的所有斥候都杀光吗?只要漏掉一个,我们的位置就会彻底暴露。到时候,宁王的大军四面合围,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张烈被说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不再吭声。

叶枫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扫视着,像一头寻找猎物的猎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地理位置、兵力部署、道路关隘,都在脑海中进行着推演。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个小红点上。

“这里!”

张烈和孟田连忙凑上前去,只见叶枫手指的地方,标注着三个字——黑风口马场。

“黑风口马场?”张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俺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宁王在北境最大的一个军用马场,据说里面养了上万匹战马,专门供给镇北关的骑兵部队。少主,您指这里是……”

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我明白了!您是想去那儿偷马?”

没等叶枫回答,张烈已经开始自行分析起来,越说越兴奋:“对啊!咱们这三千多兄弟,大部分都是步兵,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要是咱们能人手一匹马,那速度不就提上来了?”

“到时候,就算被宁王发现了,他也只能在咱们屁股后面吃灰!高,实在是高啊!”

然而,叶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偷?”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们不是去偷,我们是去抢!”

“我要把整个黑风口马场,连人带马全部吃下来!”

“什么?”此言一出,不光是张烈,连一向沉稳的孟田都大吃一惊。

“少主,不可啊!”孟田急忙劝道。

“这黑风口马场,虽然位置偏僻,但常年驻扎着一个整编的千人队,而且都是骑兵,战力不容小觑。咱们要是贸然去攻打,必然是一场恶战。动静闹得太大,不等我们抢到马,宁王的大军就闻着味儿来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孟将军说的,正是此计的关键。”叶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疯狂的智慧光芒。

他指着地图,冷静地分析道:“第一,黑风口马场的位置,恰好处在宁王势力范围的边缘,距离最近的城池,快马也要一日的路程。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动手够快,消息传递就会有至少一天以上的延迟,这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第二,驻守马场的虽然是千人骑兵,但他们久疏战阵,养尊处优,战斗意志和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根本没法比。”

“更重要的是,他们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去打他们马场的主意。我们以有心算无心,发动突袭,我有九成把握,能在两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叶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吃下马场,我们能得到什么?不止是马。”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能得到上千套宁王军的制式装备和军服。”

“到时候,我们三千多人,全部换上官兵的衣服,摇身一变,就成了宁王麾下的一支调防部队。我们骑着他们的马,穿着他们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上,谁会怀疑我们?谁又敢上来盘问我们?”

一箭三雕!

听完叶枫的分析,整个大帐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烈和孟田等人,全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叶枫,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计谋的。

“妙,妙啊,简直是神来之笔!”半晌,张烈才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穿着官兵的衣服,去抢官兵的马场,然后再穿着官兵的衣服跑路!这……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

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杀过去:“少主,还等什么?下令吧!俺老张给您当先锋,保证第一个冲进马场,把那守将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夜壶!”

“不急。”叶枫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冲动:“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虽然有心算无心,但也不能大意。”

他转向孟田,神情严肃地吩咐道:“孟将军,你立刻挑选五名最精锐的斥候,换上夜行衣,即刻出发,先行一步,给我摸清楚黑风口马场所有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暗哨位置,越详细越好。”

“记住,只许探查,不许惊动任何人。”

“至于具体如何动手,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整个马场,我还需要再仔细斟酌一番。”

叶枫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无数的战术和计划正在飞速地组合、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