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都杀了?”张烈那双牛眼瞪得滚圆,他看着叶枫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六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六百多头猪。

就算是在最惨烈的战场上,如此大规模地屠杀已经放下武器的降卒,也是骇人听闻的。

孟田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虽然也觉得这些匪徒死有余辜,但如此酷烈的手段,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少主,这么做,是不是太……”张烈还想再劝。

“太什么?太狠了?”叶枫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大哥,我问你,如果今天我们败了,你觉得过山风会怎么对我们?他会因为我们曾经是黑云骑,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张烈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会。”叶枫替他回答了:“他只会把我们剥皮抽筋,把我们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对于豺狼,任何仁慈都是愚蠢的。”

“我们不是官兵,我们是反贼。从我们决定反抗宁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对追随我们的兄弟,最大的残忍。”

“这六百多人,手上哪个没沾过血?哪个没抢过良家妇女?哪个没杀过无辜百姓?今天放了他们,明天他们就敢再拉起一支队伍,继续为祸乡里。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甄别他们谁罪大恶极,谁罪不至死。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斩草除根。”

叶枫的一番话,字字诛心。张烈和孟田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叶枫说的是事实。

乱世之中,用重典。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

“俺明白了。”张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再没有了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少主,您放心,这事俺亲自去办,保证办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个活口。”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煞气。

……

第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雁沙城那破败的城墙时,紧闭了一夜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内的百姓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们没有等到预想中官兵的骚扰和劫掠,反而看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在士兵的护送下,从城外驶入,停在了城中心的广场上。

紧接着,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

士兵们掀开了马车上的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粮食,不是布匹,而是一箱箱打开的,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金银珠宝!

整个雁沙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座由金银堆砌而成的小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在两名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广场临时搭建的高台。正是叶枫。

在他的身旁,一个士兵高高举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过山风,是过山风的人头!”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认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真的是过山风!”

“他死了?这个恶贯满盈的畜生,终于死了!”

“苍天有眼啊!”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喊声、欢呼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雁沙城的天空掀翻。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高台上的叶枫拼命地磕头,泪流满面。

叶枫静静地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等到声音稍稍平息,他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清朗的声音,在真气的灌注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雁沙城的父老乡亲!我叫叶枫,黑云骑叶顶天的孙子!”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

叶帅的名号,在北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受苦了。”叶枫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黑风寨的过山风,盘踞此地十余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的父母官,却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这个过山风,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大王,他就是当今北境之主,宁王赵德芳,养在你们身边的一条狗!”

“他抢来的钱,孝敬给了宁王!他手里的刀,是宁王给的!他敢如此无法无天,背后撑腰的,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自诩为北境守护神的宁王!”

“轰!”叶枫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所有百姓都惊呆了。他们想过官匪勾结,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最大的黑手,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宁王!

愤怒、背叛、恐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我叶枫,此次重返北境,不为高官厚禄,只为两件事。”

“第一,为我惨死的爷爷,为我叶家满门,为所有被宁王残害的黑云骑兄弟,报仇雪恨!”

“第二!”叶枫猛地一指广场上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要让这北境的天,换一换,我要让你们这些被宁王视为草芥的百姓,能活得像个人,能挺直腰杆,有饭吃,有衣穿,不再担惊受怕!”

“这些金银,都是从黑风寨缴获的不义之财,上面沾满了你们的血和泪。今天,我叶枫做主,把它还给你们!”

“来人!”叶枫大喝一声:“开仓,分钱!”

张烈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兴奋地吼了一嗓子,亲自带人,将一箱箱的金银,搬到了高台下。

“所有雁沙城的百姓,每户十两银子,一斗米,凡家中有被黑风寨所害者,加倍!”

广场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这辈子竟然能遇到分钱的官兵。

直到第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从张烈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和一袋白花花的大米时,人群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真的,真的是分钱啊!”

“青天大老爷啊!”

“叶少主万岁!”

整个雁沙城,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百姓们欢呼着,哭泣着,将最淳朴,最真挚的赞美,献给了高台上的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