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孟田就带着一队精兵,按照约定,前往马家的军营,办理城防交接事宜。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马援似乎是真的认栽了,不仅交出了城防图和巡逻令,还主动将城中几个后勤库房的钥匙一并奉上,并声称库房内存有足够三千人马用度半年的粮草军械,算是他这位前任送给叶枫这位新任的贺礼。
当孟田将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交到叶枫手上时,连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讶异。
“少主,这马援似乎是真的服软了。”
“服软?”叶枫把玩着手中的钥匙,笑了笑。
“他要是真服软,就不是能在落石城当五年土皇帝的马援了。他这是在给我挖坑呢。”
“挖坑?”张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他把粮草都送给我们了,还能挖什么坑?”
“走,去看看就知道了。”叶枫站起身,带着孟田和张烈,径直朝着城西最大的一个后勤库房走去。
库房大门紧锁,上面还贴着马家的封条。
张烈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大锁,用力推开了那扇积满灰尘的木门。
吱呀一声,阳光照进了昏暗的库房。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库房之内,空空如也,连一粒米,一根毛都没有,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只破旧的米缸,缸底还留着几只饿死的耗子。
“他娘的!”张烈瞬间就炸了,他气得满脸通红,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整个库房都晃了三晃。
“这姓马的王八蛋,他敢耍我们!俺现在就去拆了他的骨头!”
孟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立刻派人去检查其他的库房,结果都是一样。
所有的库房,全都被搬空了。
马援嘴上说得好听,送粮草送军械,实际上却给叶枫留下了几个空壳子。
他这是算准了叶枫刚刚接手,人生地不熟,就算拿到了空库房,短时间内也无法筹集到足够的物资。
到时候,三千大军人吃马喂,耗也能把叶枫耗死。
“少主,这口气不能忍!”张烈提着刀就要往外冲。
“回来。”叶枫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看着这空****的库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我早就料到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道:“去,把我们从黑风寨缴获的那些金银珠宝,还有兵器铠甲,全部给我拉过来,把这几个库房,都给我填满了!”
“啊?”张烈傻眼了。
“少主,那可是咱们的家底啊,就这么……”
“家底是用来打江山的,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的。”叶枫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援想看我笑话,我偏不让他看。我不仅要把库房填满,我还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叶枫不差钱,更不差粮!”
很快,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珠宝和精良军备,被运到了城西库房。
叶枫当着无数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百姓的面,亲自打开箱子,将一锭锭金子,一箱箱银元,还有各种崭新的兵器铠甲,全部搬进了空无一物的库房。
那金光闪闪的场面,比他昨天在广场上散财时还要震撼。
“我的天,叶少帅这是把金山搬来了吗?”
“这下那马家可失算了,本想看人家笑话,结果人家比他还有钱!”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叶枫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这一手操作,不仅化解了马援的阴谋,更在无形中,将叶枫的声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处理完库房的事,叶枫回到城主府,将斥候队长侯三叫到了书房。
“马家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回少主。”侯三躬身道。
“属下派人详查了一番,发现这个马家,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哦?说来听听。”
“马援在落石城五年,早已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独立的商业王国。他以落石城为中心,建立了一张巨大的商业网络。东至北境的各大城池,西至大周王朝的腹地,北至草原上的匈奴部落,南至深山里的蛮夷部族,都有他的商队往来。”
侯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的简易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出了十几条复杂的商路。
“他不仅贩卖丝绸、茶叶、瓷器这些寻常货物,更大胆的是,他还偷偷地将北境的铁器、食盐,甚至是兵器,贩卖给匈奴人和蛮夷,以此来换取他们手中的战马、皮毛和珍稀药材。利润之大,难以想象。”
“资敌?”叶枫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宁王治下的北境,严禁与匈奴和蛮夷进行任何形式的军备交易,这是死罪。
马援敢这么做,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不仅如此。”侯三的脸色愈发凝重。
“根据我们抓到的一个马家商队管事交代,马援跟匈奴的右贤王,以及南边蛮夷的黑水部落首领,私交甚密。每年年底,他们都会在关外举行一场秘密交易,规模极大。”
“而且,那个管事还提到,马援似乎正在计划着什么大事,最近一直在囤积兵器和战马,似乎想扩充他的铁卫营。”
听完侯三的汇报,叶枫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马家新府邸的方向,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原本以为,马援只是一个盘踞一方的枭雄,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个土皇帝。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个马援,狼子野心,所图非小。
他不仅在暗中资敌,更在不断地扩充自己的军事实力。
他留在落石城,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这样一个人物,留在身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少主,我怀疑,马援很有可能会联合匈奴或者蛮夷,来对付我们。”侯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叶枫转过身,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以马援的性格,他绝不会甘心就此认输。他之所以隐忍,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借助外力,将我们一举歼灭的机会。而匈奴和蛮夷,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张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
“先下手为强是肯定的。”叶枫点了点头。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强攻的办法。”
马家必除!
这个念头,在叶枫心中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将孟田和张烈,以及侯三等几个核心将领,全部召集到了书房。
“诸位,对于如何解决马家这个心腹大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叶枫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张烈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道:“少主,您下令吧!咱们现在就集结人马,冲进他那破宅子,把他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并砍了!一了百了!”
“不可。”孟田立刻摇头反对。
“先不说马家的铁卫营战力不俗,硬拼之下我们必然会有损失。更重要的是,我们刚刚入主落石城,根基未稳。若是直接动手屠戮马家,那在城中百姓眼里,我们和当初用血腥手段上位的马家,又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民心尽失,人人自危。我们就算拿下了落石城,也只是一座死城。这与我们起兵的初衷,背道而驰。”
孟田的话,让冲动的张烈也冷静了下来。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民心向背的道理。
“那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等着他联合匈奴人来打我们?”张烈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大厅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马家必须除掉,但如何除掉,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叶枫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在思考。
马家的根基是什么?
是钱。
是那张遍布北境,连接着匈奴和蛮夷的巨大商业网络。
只要摧毁了这个网络,马家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那上千号需要军饷供养的铁卫营,自己就会成为压垮马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何摧毁他的商业网络?
用更强的商业手段,去击败他!
想到这里,叶枫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我有一个办法。”
“马家的根基,在于商业。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来经商!”
“经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烈、孟田、侯三,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叶枫。
“少主,您没开玩笑吧?咱们是当兵打仗的,哪里会做什么生意啊?”张烈哭笑不得。
“是啊,少主。”孟田也皱起了眉头。
“隔行如隔山,我们对经商一窍不通,马家却在此道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谁说我们不懂了?”叶枫笑了。
“我不仅懂,我还要做这北境,乃至整个天下,独一无二的生意。”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我不仅要击垮马家,我还要用他的钱,来养我的兵!,要让这落石城,成为我叶家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库!”
看着自信满满的叶枫,虽然众人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却没人再开口反驳。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年轻的少主,总是能想出一些他们想都不敢想,却又偏偏能成功的奇谋妙计。
“侯三!”
“属下在!”
“立刻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在城中张贴告示,以城主府的名义,高薪招募工匠,尤其是手艺好的木匠,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叶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去把我们从黑风寨缴获的那些硫磺、硝石,都给我找出来,我有大用。”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叶枫到底要做什么。
招木匠?找硫磺?这跟经商有什么关系?
叶枫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纸笔,迅速地在上面画了几个奇怪的图形。
那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物块,上面刻着“車”、“馬”、“炮”等字样,还有一些画着圆圈和点数的长方体牌。
他将图纸交给侯三。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