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府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汝窑茶具被摔得粉碎,上好的宣纸被撕成碎片,胡乱地散落在地。

马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黄花梨木椅,椅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叶枫!”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屈辱。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精心策划的砸场,最后却变成了对方封神的垫脚石。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对方那神仙手段般的烟花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爹,您消消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马超捂着自己那张依旧红肿的脸,小心翼翼地上前劝慰。他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心里也一阵发慌。

“不值得?”马援猛地转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今晚过后,我们马家就成了整个北境商界的笑话!我马援经营了半辈子的脸面,全都被那个黄口小儿踩在了脚底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墨汁四溅,染黑了华丽的地毯,也染黑了他狰狞的面孔。

“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马超眼珠一转,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

“孩儿倒有个主意。那烟花虽然看着唬人,但说到底,不就是个会炸的炮仗吗?咱们可以派人去买几个回来,然后在城里人多的地方引爆,故意伤几个人。”

“到时候,咱们再派人散播谣言,就说这东西是伤人的凶器,是会带来灾祸的不祥之物。老百姓最是惜命怕死,这么一闹,谁还敢买?谁还敢放?他叶枫的生意,自然就黄了。”

马援听着儿子这番话,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和鄙夷。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以为能奈何得了叶枫?他既然敢把这东西拿出来,就必然想好了应对之策。我们这么做,非但伤不了他分毫,反而会让他抓住把柄,彻底坐实我们卑鄙小人的名声。”

马援颓然地坐倒在唯一幸免的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这点小聪明,以后少在我面前耍。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办一件事。”

“爹,您吩咐。”

“跟匈奴右贤王的交易,必须万无一失。”马援的眼神重新变得阴狠起来,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这笔生意,关系到我们马家未来的根本。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了,我们就有足够的资本,跟叶枫再掰一次手腕。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另一边,落石城的南城墙上,狂欢仍在继续。

烟花已经落幕,但商人们的热情却被彻底点燃。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叶枫团团围住,一个个面红耳赤,争先恐后。

“叶少帅,您开个价吧,这烟花的经销权,我们钱家要了!”

“钱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么大的生意,你一家吃得下吗?叶少帅,我们李家愿意出五千两,买断幽州的经销权!”

“五千两?李当家,你也太小看叶少帅的宝贝了,我出一万两,要整个河东路的份儿!”

报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听得一旁的张烈是心花怒放,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他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这么好赚的钱。

叶枫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他抬手虚按了一下,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诸位的好意,我叶枫心领了。”他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这烟花的生意,我不卖断。”

“不卖断?”众人一愣。

“没错。”叶枫点了点头:“我不仅不卖断,还要跟在座的每一位合作。”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这烟花,只是我手中三件宝贝的其中之一。另外两件,象棋和麻将,同样是消遣娱乐的绝佳之物,市场前景,绝不比烟花差。”

“我的规矩很简单。”叶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想要合作,必须先与马家断绝一切生意往来,并且立下字据,永不合作。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二,经销商分为三等。一等经销商,可同时代理烟花、象棋、麻将三种商品,需缴纳定金十万两白银。二等经销商,可代理象棋、麻将两种,定金五万两。三等经销商,只可代理象棋或麻将其中一种,定金一万两。”

“第三,所有商品,由我城主府统一定价。各位拿货的价格,是一等经销商七折,二等八折,三等九折。至于你们卖出去多少,能赚多少,就看各位自己的本事了。”

叶枫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颗炸雷。

在场的商人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叶枫这套玩法的厉害之处。

这定金制,看似是门槛,实则是一种筛选和绑定。

交了定金,就等于上了叶枫的船,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分级代理和统一定价,更是高明至极,既保证了商品的稀缺性和高端定位,又避免了经销商之间为了抢市场而恶意降价,把整个市场做烂。

“叶少帅高明啊!”

“这法子好,这法子公平!”

短暂的震惊过后,商人们的热情被再次点燃。

“我来,我签一等的,十万两,我当场就付!”云州钱老板第一个拍着胸脯站了出来。

“我也要一等的!”

“给我留个二等的位置!”

场面再次失控。

孟田早有准备,立刻指挥手下,在城墙上摆开了十几张桌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商人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前,签订契约,缴纳定金。

一个晚上,仅仅一个晚上。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叶枫的脚下,已经堆满了整整二十个装满银票和金条的大箱子。

经过清点,光是定金,就收了足足五十万三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张烈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悍将,都激动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少主,五十多万两!咱们发了,咱们真的发了!这么多钱,够咱们的兄弟们用上好几年了!”

府内的亲卫和士兵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小山,也是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叶枫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跟着少主,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是分钱,又是看烟花,现在又亲眼见证了一夜之间赚取五十万两白银的奇迹。

这种感觉,比打了十场大胜仗还要刺激,还要过瘾。

叶枫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他走到那些钱箱前,随手拿起一张万两的银票,在指尖转了转。

“五十万两,很多吗?”他看着张烈,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张大哥,这只是个开始。”

他将银票重新扔回箱子里,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还只是定金。等到象棋和麻将的风潮席卷整个北境,等到第一批烟花在各大州府的夜空中绽放,那滚滚而来的,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我不仅要赚钱,我还要用这些钱,打造出一支北境最强的军队。我还要用这些钱,去收买人心,去瓦解宁王的根基。”

叶枫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马援以为我只是在跟他斗气,争这落石城的一亩三分地。他错了。”

“我要的,是他的全部。他的商路,他的人脉,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将成为我叶枫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