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主动出击?三千步卒对五千精锐狼骑?在广袤的草原上?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少主,三思啊!”孟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我军兵力、兵种皆处于绝对劣势,主动出击,实乃兵家大忌!”

“是啊少主!”另一名校尉也忍不住开口:“匈奴狼骑来去如风,咱们的兄弟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人家四条腿?一旦在草原上被他们缠住,连结阵自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

“拼命我们不怕,可不能让兄弟们白白去送死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这不是他们畏战,而是作为百战老兵的本能判断。

这仗从任何角度看,都没有胜算。

叶枫没有立刻反驳,他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意见,目光沉静如水。

他知道,这不是质疑,而是关心。

他需要给所有人一个足以说服他们的理由。

“诸位说的,我都明白。”等到议论声稍歇,叶枫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固守城池,看似稳妥,实则死路一条。我们有多少粮食?够三千兄弟和满城百姓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落石城不是雁沙关,我们没有坚城可守,更没有源源不断的援军。等到城内粮草耗尽,人心涣散,不用匈奴人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叶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不得不承认,叶枫说的是事实。

落石城,守不住。

“可主动出击……”孟田还是觉得太过冒险。

“谁说主动出击,就一定要硬拼?”叶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上,画出了一条诡异的弧线。

“阿史那·屠耆以为吃定我了,他觉得我叶枫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只会在城里搞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他也绝不会想到,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我会蠢到主动送上门去。”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出其不意。”

“兵者诡道也。我们就是要利用他的轻视,利用他绝对想不到的这一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那是一种属于猎人的,算计一切的眼神。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有声。

“我叶枫带出来的兵,不是用来守城的,从我们离开镇北关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我们身后,是家仇,是国恨,是北境万万百姓的安危,我们能做的,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

“用敌人的血,铸就我们的军魂,用敌人的尸骨,告诉天下人,我黑云骑,回来了!”

“我意已决!”

最后四个字,不容置疑。

整个议事厅内,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刻,都被点燃了。

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属于黑云骑的悍勇与狂傲,再次从骨子里喷薄而出。

是啊,他们是黑云骑!是曾经让整个草原闻风丧胆的黑云骑!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愿为少主,死战!”孟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愿为少主,死战!”

所有将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掀翻整个议事厅的屋顶。

叶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孟将军听令。”

“末将在!”

“你留守城中,负责城防与后勤。我要你在一日之内,将城中所有铁匠、木匠,以及我们新招募的所有工人,全部组织起来,成立民兵营,分发兵器,日夜操练。我不在的日子,落石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孟田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毫不犹豫地应下。

叶枫又转向其他几名校尉,一一分派任务,将城内外的防务,安排得滴水不漏。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匈奴斥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记住,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过几天,我们还得指望他们带路呢。”

“是!”

众人散去,议事厅内只剩下叶枫和张烈两人。

张烈挠了挠头,凑了上来,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担忧和不解。

“少主,您真要带着兄弟们去草原上跟那帮狼崽子硬碰硬啊?虽然俺老张不怕死,可这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叶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大哥,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会拿兄弟们的命去赌气的人吗?”

“啊?”张烈一愣。

叶枫拉着他,走到地图前,压低了声音。

“主动出击不假,但怎么打,我有我的章法。”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处极为狭长的山谷上。那山谷两边是高耸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形如一线,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地名——一线天。

“你还记得,我们从马家缴获的那些火油和硫磺吗?”叶枫问道。

“记得啊,都堆在仓库里呢。您不是说那些东西暂时用不上吗?”

“现在,用得上了。”叶枫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我准备亲自带一千骑兵,以那两个斥候为向导,直扑匈奴王庭。我们不去攻打,只在他们营地外放火袭扰,然后立刻就跑。阿史那·屠耆吃了亏,必然暴怒,他会以为我们是疯了,不顾一切地带人追杀。”

“到时候,我会将他们引到这里。”叶枫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一线天的位置上。

“而你的任务,就是提前带人,埋伏在一线天两侧的悬崖上。我要你把我们所有的雷火弹、火油、滚石、檑木,全都给我布置上去!”

“只要匈奴的五千狼骑一进谷,你就给我把口子一封,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往他们脑袋上招呼!”

张烈听着叶枫的计划,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场面——狭窄的山谷变成一片火海,无数的匈奴骑兵在爆炸和烈焰中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釜底抽薪,关门打狗,妙啊,实在是太妙了!”张烈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得直哆嗦:“少主,您这计策,简直是神了!这事儿俺在行,您就放心吧,俺保证把那一线天,给那帮狼崽子变成阎王殿!”

“记住。”叶枫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你的任务,是伏击,是打援。我负责把鱼引进来,你负责收网。我们两人,环环相扣,哪一环都不能出问题。”

“少主放心!”张烈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俺要是放跑了一个匈奴狗崽子,您就拿俺的脑袋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