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有那么瞬间，陆瑾瑜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知道了，莞莞知道了！
陆瑾瑜心里很清楚，他这些时日和桃月之间……但他早已下了禁令，此事不能有一丝风声传入莞莞耳中。
是谁，是谁说的？
桃月吗？
可她已经是妾室……等等！陆瑾瑜终于反应过来。
林莞莞说的是通房，而桃月已经是妾室。
“果然是。”林莞莞已经再次出声，她原本不太相信宋知杳的话，但陆瑾瑜此刻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林莞莞推开陆瑾瑜，语气冷淡极了，“既然如此，瑾瑜哥哥也不必再来找我。”
林莞莞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她心里很生气。
她以为她在宋知杳面前是赢家，可实际上呢？宋知杳掌握着她不知道的消息，背后不知怎么嘲笑她。
林莞莞就觉得……很丢脸！
虽然她心里很相信陆瑾瑜，相信陆瑾瑜不喜欢桃月，更不可能跟桃月有什么关系。
“莞莞！”
陆瑾瑜一把拉住林莞莞，“你听我解释，莞莞。”
“我承认，桃月被送到青山院伺候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似乎的确有那方面的意思。”
“但我从没碰过她。”
陆瑾瑜紧盯着林莞莞的眼睛，信誓旦旦道：“莞莞，我说过，我只要你，也只会有你。”
林莞莞原本就相信陆瑾瑜，此刻再听他这样哄，瞬间就好了。
但她还是拿乔的轻哼一声。
陆瑾瑜立刻道：“莞莞，你不喜欢她，我回去就将她送走。”
“去庄子上，铺子里，别的院子，哪里都行。”将人送走正好，他可不希望这段时间的事哪一日被莞莞知道。
林莞莞满意了，但还是道：“这可不是我让你做的。”
陆瑾瑜点头，“我知道，都是我，是我非要这样。”
陆瑾瑜见林莞莞眉目舒展，立刻便趁热打铁，“莞莞，那我向你提亲之事，你为何一直拒绝？”
“难道你真要舍弃我和彦儿？”
林莞莞委屈道：“瑾瑜哥哥怎么能这样误会我？瑾瑜哥哥是我心中挚爱，彦儿更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如何舍弃得了？”
“只是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实在做不得主。”
林莞莞拉着陆瑾瑜的手，“瑾瑜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你呀？”
陆瑾瑜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忙对着林莞莞保证道：“莞莞，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得到国公夫人的认可。”
……
宋知杳早早离开，自然不知道林莞莞与陆瑾瑜之间的交谈。
她才刚走没几步，就迎面撞见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
“陆少夫人。”华贵夫人先出了声，态度很是客气。
宋知杳不认识眼前人。
但华贵夫人身边的侍女出声解释，“少夫人，我家主子是大皇子妃。”
宋知杳明白了，这便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如今的大皇子妃。
“见过大皇子妃。”宋知杳立刻行礼，态度很是客气。
大皇子妃温声笑道：“陆少夫人不必多礼。我只是偶然得知，莞莞她命人请少夫人过来，这才过来看看。”
大皇子妃顿了顿，说：“莞莞有些不知轻重，若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请陆少夫人不要挂怀。”
宋知杳垂眼，“多谢大皇子妃挂怀。”
“陆少夫人太客气了。”大皇子妃笑道：“我听说，陆家二公子意欲向莞莞提亲。”
“如此，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宋知杳表现的很是拘谨，“臣妇惶恐，臣妇不敢高攀。”
谁敢跟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做一家人？？？
大皇子妃还要说话，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素心的声音，“少夫人，夫人寻您。”
宋知杳立刻道：“大皇子妃抱歉，我母亲寻我，臣妇告退。”
大皇子妃自然也不能强硬的将人留下。
她摆了摆手，“陆少夫人先去忙吧，待过些时日，我再下帖子请少夫人。”
大皇子妃都这么说了，宋知杳自然不能再当面拒绝，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所以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匆匆离开。
宋知杳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正灼灼盯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洞穿一般。
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看着她的定是大皇子妃。
但宋知杳权当没有感觉到，只快步向前，没有回头，身形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一直到宋知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大皇子妃脸上温柔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看来，是不想给她面子。
她收回视线，眼神从此刻林莞莞所在的屋子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如今的情况，与预料中不同。
宋知杳匆匆离开，回到了宋夫人和陆夫人身边，给了两人放心的眼神。
宋知杳道：“林小姐邀我过去，只是叙叙旧而已。”
其他的，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宴席没什么插曲，只是安国公夫人十分隆重的介绍了林莞莞。
林莞莞在陆家待了三年，平日里没少跟着陆瑾瑜外出。
而且两人可是连儿子都有了。
她的底细，京城各家稍微一查，便都清清楚楚，因此在场众人看着林莞莞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诡异。
当然，大家都是体面人，至少表面上掩藏的很好。
更没有人在这样的日子给林莞莞和安国公府难堪。
宴席结束，各家便纷纷告辞。
出了安国公府的大门，宋夫人与陆夫人方才分别，一双儿女都还在宋家，宋知杳自然要回宋家。
但眼看过年，她亦决定明后日便回陆家。
宋知杳扶着宋夫人上了马车。
宋夫人才道：“方才我看到陆瑾瑜了。”她声音里全是不喜，“他似是寻阿锦有事，但看见我与阿锦一处，又转身离开，当没看见我。”
宋夫人冷笑，“他竟还知廉耻？”
原来面对宋家人时，陆瑾瑜竟也会心虚。
宋知杳撩起车帘，往陆夫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瑾瑜果然已经快步走到了陆夫人身边，如今正一脸焦急的低声说着什么。
宋知杳收回视线，冲宋夫人一笑，“母亲既知他本性，便不要为这样的人生气，可好？”
宋夫人本就身子不好，宋知杳自然是宽慰为主，生怕气到她娘。
宋夫人瞧了宋知杳一眼，“你啊你。”
马车回到宋家。
宋知杳刚下马车就召来素心，“素心，你去宋家帮我取个东西。”
她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让素心离开。
说是帮她取东西，实际上是跟桃月通气，只要桃月瞒好有身孕之事，平安离开陆家不是问题。
另外，桃月还可以自己考虑一下，想去哪个庄子。
至于其他，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果不其然，陆瑾瑜速度极快，当天晚上就将桃月送走。
而素心一直到这件事尘埃落定，才回了宋家。
她第一时间就到宋知杳跟前禀报，“少夫人，桃姨娘自己选了家庙，奴婢照您的吩咐，亲自安排了人过去盯着。”
宋知杳颔首，“聪明的选择。”
去陆家的家庙，说明桃月是一门心思的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打算。
去家庙，最能让人相信桃月腹中孩子的血脉，将来不至被人怀疑。
素心犹豫了下，低声说：“奴婢瞧着，桃姨娘被送走的时候，真的挺伤心的。她在出陆家的门前，还一直在追问二公子，能不能不送她走。”
“但二公子连见都没见她，对府中上下也已经吩咐，关于桃月的事，任何人不得多嘴多舌。”
桃月可是上了陆家族谱的妾室，素心心有戚戚。
宋知杳笑了笑，道：“你啊，还说她。”
“她有妾室的名分，上了陆家的族谱，如今还怀着陆瑾瑜的孩子，她种种行径，都是在为她下半辈子盘算。”
“如今已是无忧。”宋知杳看着眼前人。
她从前便想着，成婚后为素心兰心各寻一门体面的亲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没想到五年蹉跎逝去，如今素心兰心年岁都大了。
“素心，你可有什么想法？”
素心当即跪下，表忠心道：“少夫人，奴婢就想一辈子都跟在您身边伺候您，您别赶奴婢走。”
最后半句，宋知杳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想，素心今日为桃月感叹，也是在为从前的自己感叹。
那个“宋知杳”占据着她身体的时候，素心亦被无情的赶去了庄子上。
宋知杳忙上前伸手扶起素心。
“素心，从前的事……”宋知杳的话还没说完，素心就立刻接话，“少夫人，奴婢都明白。”
两人四目相对。
宋知杳有那么瞬间觉得……素心似乎真的都明白。
“既然暂时没有想法，便先留在我身边。”宋知杳握着素心的手说：“但若你什么时候想成家了，或是有其他任何想法，只管跟我说。”
“素心，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对你和兰心，我无有不依的。”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今日这番对话，素心转达给兰心。
素心眼圈微红，“是，少夫人。”
“好了。”宋知杳笑道：“马上过年了，开开心心的，不许掉眼泪。”
待素心平复了心情，宋知杳才问起另一件事，“陆衍之今日还没回来？”
这很不对啊。
陆衍之近来，立志做一个好父亲，每日下值都早早归家，陪两个孩子。
当然，自从带过一次东西之后，陆衍之便没再空手归家。
如今更是发展到连宋家上下都带礼物。
素心立刻道：“少夫人，奴婢回府时，正有小厮传信，说将军今日有要事，会很晚归家。”
“少夫人与小公子小小姐不必等将军。”
这才对嘛。
陆衍之若不能及时归家，都会命人传话。
此时此刻，陆衍之人已经出了京城。
临近年关，他本来没什么事，但临时收到消息，他一直在打探的人有了消息。
陆衍之与藏锋一人一骑，直奔城外的白云观而去。
藏锋道：“将军，今日下午收到消息，白云观的闲鹤道长已经云游回观。”
“只是闲鹤道长消息藏的很好，没多少人知道，而且听消息说，似乎年前还要出门。”
陆衍之收到消息，便直接赶往白云观，生怕错过。
两人速度极快，很快便到了白云观。
叩门之后，两人进了道观，白云观在京城附近算是很有名的道观，香火极盛。
陆衍之寻了个小道童，客气询问：“道长，我来拜见闲鹤道长，望能一见。”
“道友稍等，我去问问师叔祖。”小道童显然提前得了招呼，闲鹤道长悄悄回京，此刻能找上门来的，不是达官显贵，却也消息灵通。
“劳烦。”陆衍之极客气，就在外等着。
不多时，两道脚步声传来，其中一道轻快的是小道童，另一道则更沉重些，应是成年男子。
陆衍之循声看去。
果见小道童的身边多了一个成年男子，亦穿着一身道袍。
“陆将军？”
陆衍之还没出声，男子先诧异出声，“竟是你。”
陆衍之不认识此人，他客气道：“敢问道长是？”
男子笑了笑，“我师父正是陆将军想见之人，我道号归云。”
“陆将军安邦定国，乃国之英才，先前在边关鹿城，我与师尊云游时曾偶然得见。”
归云道长声音温和，不疾不徐的将认识陆衍之的缘由与始末道出。
就连旁边的小道童听到归云道长的话都感叹一句，“好厉害。”
“分内之事。”陆衍之很谦虚，也没忘了他的来意，“敢问归云道长，闲鹤道长那边……”
归云道长道：“我师父累了，原是想歇会儿，可既然是路将军……我便替路将军再跑一趟，劝说一二。”
归云道长似乎真的很尊敬陆衍之这个保家卫国的将军。
陆衍之沉默片刻，坦然应下，“如此，劳烦归云道长。”
他今日来此，是想问问关于宋知杳的事。
虽然在此之前，他并未查到闲鹤道长有这么一个弟子，而归云道长这番话，很明显就是一个情分。
但他还是愿意。
他有些疑惑盘桓在心里，很迫切的希望能得见闲鹤道长，为他答疑解惑。
归云道长的话很管用。
不多时，归云道长便走了回来，对陆衍之笑道：“陆将军，我师父请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