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不断摇晃,女人腰上的刺痛密集,此刻扶在井边喘息。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帮助真的很难将这两桶水运回去,只能勉强起身道:“麻烦您了。”

叶芷晴立刻上前扶着女人,“没关系,都在这一片住着,随手帮忙是应该的。”

女人侧头打量着叶芷晴蹙眉道:“你看着眼生啊,也是住在这片地?”

叶芷晴,“我住在西街那边,秦婆婆家旁边。”

她脸上挂着笑,和女人一前一后扛着扁担。

幸好提前让暗渡来蹲守了,对这一片有一些大概的了解。

女人恍然大悟,“哦~前些日子就是你们搬进来了。我这段时间忙着准备过冬的东西也不常出门儿,都没见过你呢。”

她松了口气,眼中的戒备明显放下了。

叶芷晴应声点头,“我这也是才有空出来走走,你腰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一个人来挑水啊?家里其他人呢?”

女人明显一怔,“...哪有什么家里人,只和我家男人相依为命罢了,他在家忙着砍柴。前段时间下雨,屋顶都漏了,这不才找到时间好好补一补。”

“我这笨手笨脚的也不好上去帮忙,总得做点什么,也不能站在下面干看着吧。”

叶芷晴了然,“也是,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一旦放松了,这路上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匣子打开,女人好奇的侧头,“你家男人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叶芷晴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是个文人。”

“该不会是世家的公子哥吧?”女人有些惊喜,“我就说方才见你觉得不一般,还以为是有人专门来打听事儿的呢。”

叶芷晴干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你男人呢?是做什么的?”

女人沉默一阵,苦笑道:“还能做什么,在家种地,闲暇时偶尔上山打猎。”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让他折腾成这样!”

她叹息一声,心中苦闷。

叶芷晴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扁担放下,女人总算能转过头,看向叶芷晴的眼圈红红的,“我可真羡慕你,家里有个书生,若是来年高中,别说旁地,就连这邻里都要敬你三分。”

“整日里来往的官差们都要把这门槛踏破了,这苦日子就算是过到头了。”

“不像我们...”

她垂下头,剩下的话全都哽在喉间,被水桶里泛起的涟漪吞没。

眼中那隐约的怀念也尽数消散。

“你干嘛呢?!”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男人从梯子上下来,头上还插着一根稻草。

“不是说去打水吗?怎么又站在这聊上了?”

他转头看向叶芷晴,“你谁啊你?跑到这有什么目的?!”

他一手提着耙子满眼警惕,不用暗渡提醒叶芷晴就一眼看出这就是当年参军的遗子祝严。

女人连忙上前道:“这是咱们的新邻居,人家一路帮着我抬水回来的,你说话客气点!”

祝严眉头紧锁,握紧手里的耙子不为所动。

叶芷晴立刻退后一步,“你到家了就好,剩下的不用我帮忙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她转头快步消失在转弯处,紧贴着墙根听着身后的动静。

“不是说过不让你接触任何人吗?你怎么又跟陌生人走在一起?”

女人蹙眉不满道:“人家是咱们的新邻居!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呢肚子里揣那么多东西!”

“要不是你这样,那赏的官能说丢就丢了?瞧瞧这日子现在过得,哪还会有人惦记你,专门派人来打听你的破事啊!”

女人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那边逐渐安静下来,叶芷晴也顺着这条小路绕回了主街。

“他们家里只有两个人?”

暗渡点头,【那个祝严奇怪得很,平日里不允许妻子和任何人说话,他自己也是,好像在防着什么一样】

【鸟昨天还听说,这家伙以前是当官的!还是皇帝钦点的呢!说是奖励他父亲举告有功】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跟发疯了一下,成日里颠三倒四地,活也干不了,时间长了,皇上也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了,他就告病辞官了】

【结果刚辞官没多久,人就好了,就是不爱和人相处,碰上有人跟他搭话就像见到鬼一样!】

难怪方才那个女人提及做官的时候如此熟稔。

祝严这个状态,倒像是知道些什么。

【不是去喝清风酿吗?你往哪走啊!】

叶芷晴,“说好要去见云大学士,总不能让人家久等吧?”

【你就是不想给鸟买酒!】

无视暗渡的抱怨,叶芷晴快步绕过闹市区。

云大学士的府邸有些偏远,这么走下来,竟然与祝严的家没差多远,只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门房听闻是叶芷晴前来,连忙引着她进了府邸。

没有预想中的高门大院,深宅琳琅,有的不过是寻常草木,绕过一座假山便入了庭院。

云如海就坐在院中的凉亭下。

“叶大小姐来此,可是程兄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云如海眉头紧皱,满眼渴望。

叶芷晴坐在石椅上,“这几日大理寺的官差查访了程老家附近的邻居,有人曾在那日夜里听到过琴声与诸君的谈笑声。”

“天不亮起来的时候曾见到您从院中走出。”

“目前来看程老应该是在那日丑时到辰时之间故去的。”

“怎么会...”云如海垂头低喃,“我们临近天亮才散去,程兄便...难不成是有人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刚走他便痛下杀手?!”

“可是..那日思远带程兄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还在,曾仔细查验一番,并未见到其他伤口啊!”

叶芷晴,“...程老指甲发青,嘴角有血迹,仵作又在程老的喉间查出了剧毒,只怕是毒死的。”

云如海端着茶杯的手微颤,溅出的茶水烫到手了才反应过来,“可是那日晚上的菜肴我和思远都吃了,怎么可能——”

叶芷晴,“所以我今日来是想问,那晚席间只有你们三人吗?”

云如海,“程兄不爱有人侍奉,每次我们去他家都是自己动手。”

“前几日大理寺传了思远去询问,难道他没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