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下。

五千西凉悍卒虽列成阵型,却站得稀稀落落。

他们目光肆无忌惮,扫视着台上的少年天子。

边军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信奉的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和利益。

甚至,由于董卓的进犯,对皇权也开始缺乏敬畏。

军中窃窃私语,躁动不安,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水。

吕布紧握方天画戟,魁梧的身躯绷紧。

张济、樊稠更是面色凝重,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深知,一旦这群骄兵悍卒失控,便是滔天大祸。

刘协将台下情形尽收眼底,心知寻常言语已无用。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就把三个匣子打开,把人头给摆放了出来。

三颗面目狰狞的头颅,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董卓、李傕、郭汜!

帝王之术,其三。

以势压人!

无论是王道,还是霸道。

帝王都应该保持一定的权威,从而让人敬畏。

这是关于帝王自己形象的塑造。

军营内的喧哗,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死寂。

无数道目光被死死钉在那三颗头颅上。

惊骇、恐惧、愤怒、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士卒脸上疯狂交织。

一些李傕、郭汜的亲信部曲,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他们手已按上刀柄。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杀机。

吕布将方天画戟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暴乱。

刘协静立台上,任由致命的寂静继续发酵。

他等了一会儿,见无人敢率先发难,才缓缓开口道:“逆贼授首,尔等皆见!”

声音冰寒刺骨,目光如电。

“朕亲临此地,非为问罪,乃是为给你们指一条生路!”

“朕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只是想着荣华富贵,哪怕来到洛阳,也是想着搏一场从龙之功!”

刘协扫过那些按刀的士卒,语气陡然拔高,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时之间,一众将士更加不敢动弹。

“但是,你们看看董卓,看看李傕、郭汜!”

“哪怕需要荣华富贵,也要有命拿,跟着逆贼,这便是身死下场!”

“你们都是汉家将士,我希望你们能够光耀门楣,而不是沦为罪球,死得不明不白!”

刘协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道理挑明,利害析清。

但是。

要让这些悍卒真正心服,这些不太够,需更直接的东西。

刘协想到了商鞅立柱的典故,想着立威再立信。

刘协话锋一转,看向张济道:“张将军,营中可有石锁?”

“有!”

“你再取百金来!”

“诺!”

张济虽然不知道,刘协到底要这些干什么。

但他来到洛阳后,很轻易弄来了一些钱财,来路也不正,现在给少年天子刚刚好。

毕竟,少年天子的位置坐稳了,不会缺少金银。

张济迅速命人抬来大小三款石锁,并搬来一箱黄澄澄的金饼。

刘协指向最小的石锁,朗声道:“朕言出必践!能举此锁者,前十人,赏金饼一枚!”

士卒们面面相觑,大多仍在观望。

重赏之下,终有勇夫。

很快,便有十人出列,轻易举起石锁。

“善!”

刘协赞道。

他毫不含糊,亲手将十枚金饼分发下去。

随即。

刘协指向中型石锁,“举此锁者,限三人,赏五金!”

方才得赏的十人中,立刻有三人抢出,奋力举起中锁。

十五枚金饼,再次实实在在落入几人手中。

台下开始**。

怀疑和冷漠,逐渐被好奇与贪婪取代。

恩威并施,方为王道。

刘协又走到那百五十斤的大石锁前,声音传遍全场。

“此大锁,能举者,赏二十金!”

“若有勇士,愿与朕角力,胜朕者,面前这箱金饼,尽数归他!”

气氛瞬间被点燃。

与天子角力,还有巨额赏金!

“俺来!”

一声粗豪的吼声响起。

那是一名虎背熊腰、满脸凶悍的军侯,排众而出。

“陛下,俺李大壮愿与陛下角力!”

此人乃是军中有名的力士,能举着百斤石锁,起落数十下。

他一出面,顿时引来无数瞩目。

“好!”

刘协眼中精光一闪。

他要的,就是这等有分量的对手。

“取一柄长枪来!”

刘协再次对张济道,又向李大壮解释道:“一柄长兵,各执一端。”

“再以线为界,可以吧?”

刘协很快说了规则。

“俺可以!”

李大壮立刻点了点头。

于是乎。

一柄长枪,分别被两人拿着,地上还画了一条白线。

刘协和李大壮各执长枪一端,站在界限两侧。

“嘿!”

李大壮吐气开声。

浑身肌肉贲张,猛地发力。

他试图第一下,就将刘协直接拉过界线。

然而。

他感觉枪杆另一端如同焊在了山岳之上,纹丝不动。

刘协面色如常,略带一丝笑意,开口道:“李军侯,可是未用全力?”

李大壮脸色涨红,铆足全身力气再次爆发。

额角青筋暴起。

这时,刘协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枪杆传来。

李大壮只觉身体一轻。

他竟被直接拽离地面,踉跄着摔过界线,扑倒在地。

全场哗然!

李大壮这个军中有名的力士,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待众人反应。

刘协又走到了那大石锁前,单手抓住那百来斤的大石锁,如拈灯草般轻松举起,高举过顶。

他单手举着石锁,在台上稳健行走,另一只手还去抓起装有金饼的箱子。

轻松写意。

刘协抓着石锁,朗声道:“朕赏罚分明,此前斩逆反者,此为罚!”

“而愿遵朕号令、为朕效忠者,朕绝不吝啬!”

“今日,诸位凡愿归顺之将士,皆可得赏!”

话音未落。

他手臂一挥,剩余的金饼如同金色雨点,撒向军阵中。

金光闪耀,落入人群。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了。

“陛下万岁!”

李大壮爬起身,看着滚落脚边的金饼,捡到手中。

他望向台上那单臂举锁少年天子,心生佩服。

再无半分桀骜。

李大壮率先猛地单膝跪地,嘶声吼道:“李大壮愿誓死效忠陛下!”

当即,有不少士卒激动单膝跪倒,望向刘协喊道:“愿誓死效忠陛下!”

声浪如同山呼海啸,席卷校场。

刘协缓缓放下石锁,目光扫过跪伏的将士,沉声道:“张济、樊稠!”

“末将在!”

此刻,两人心潮澎湃,应声如雷。

“整军,巡城!”

“随我肃清洛阳,安顿民生,敢有作奸犯科者,严惩不贷。”

刘协对着张济和樊稠道。

兵马刚刚驯服,还要拉出去遛一遛。

这一次,他要带着兵马,前去洛阳城南的甄官署。

那里,据说有刘辩弄丢的传国玉玺。

若是带着兵马找到,可再度增加士卒的凝聚力。

当然。

他为了整个行动,看上去更合理,只能说去洛阳城中巡视。